太陽又升高了些，林子裡悶熱起來，樹梢上篩下來的光斑落在落葉上，晃晃悠悠的。
沈蕎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橡樹底下站住了，樹根周圍拱起一圈鬆軟的土，裂開幾道縫，縫隙裡露出一簇簇灰白色的蘑菇，傘蓋厚厚的，肉嘟嘟的。
“這個好，”沈蕎蹲下來，輕輕撥開落葉，連根帶土一起托起來。
柳姑湊過來看：“這又是啥？沒見過。”
“雷打菇，打雷之後長得最多，肉厚，煮湯鮮得很，”沈蕎把蘑菇放進揹簍裡，又指了指樹根旁邊幾朵顏色發灰的：“那種是石灰菌，也能吃，就是味道衝，得焯兩遍水。”
方氏在旁邊聽著，默默記下，眼睛在地上仔細搜尋。
三個女人在林子裡轉了小半個時辰，揹簍和麻袋都裝得差不多了，蘑菇、木耳、還有幾叢長在陰溼處的野薄荷，沈蕎也順手掐了一把，說曬乾了泡水喝清火。
“回了回了，”柳姑直起腰，把麻袋甩上肩，又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今兒收穫不賴。”
方氏跟在後頭，懷裡抱著麻袋，走得慢些，但臉上比早上多了幾分活氣。
她低頭看了看麻袋裡那些蘑菇，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三個人沿著來路往回走，溪水在左邊嘩嘩地淌，陽光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遠遠看見棚子了，週三爺正坐在樹蔭下，懷裡抱著方氏的孩子，手裡拿著根草繩在編什麼，狗蛋和小丫蹲在旁邊，一人手裡攥著一根草莖，學著週三爺的樣子繞來繞去，編得歪歪扭扭的。
聽見腳步聲，狗蛋最先抬起頭，看見沈蕎，扔了手裡的草莖就跑過來，嘴裡喊著“娘，娘——”，一頭扎進她懷裡。
沈蕎蹲下來接住他，狗蛋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小臉蹭來蹭去。
“乖不乖？”沈蕎摸著他的腦袋。
狗蛋使勁點頭，又搖頭：“想娘。”
沈蕎心裡一軟，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才把他放下來。
週三爺笑呵呵地站起來，把平安輕輕放在旁邊的獸皮上，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這幾個小的乖得很，一下午都沒哭，玩得高興著呢。”
方氏走過去，把孩子抱起來親了一口，又輕輕放回獸皮上，拍拍他的小屁股讓他接著玩，這才轉身幫忙去了。
柳姑把麻袋往地上一倒，蘑菇、木耳嘩啦啦攤了一片，她蹲下來撿拾，把帶土的掰乾淨，有蟲眼的挑出來扔到一邊。
沈蕎也蹲下來幫忙，兩個人把蘑菇按大小分開，大的掰成兩半，小的整個留著，攤在石板和樹葉上，一排一排擺得整整齊齊。
劉栓湊過來看了看，蹲在旁邊跟著擺，一條胳膊不太方便，就慢慢地一個個擺，擺得倒比誰都仔細。
“蘑菇曬乾了能放多久？”劉栓問。
“保管得好，放到冬天都沒問題，”沈蕎頭也沒抬：“天好的話，曬個三四天就乾透了，晚上記得收進去，別讓露水打了。”
週三爺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以前村裡也有人曬蘑菇，用草繩穿起來掛在房簷下，風吹日曬的，比攤在地上幹得快。”
沈蕎抬頭看了他一眼：“三爺說的在理，回頭搓根細繩子，穿起來掛。”
週三爺得了肯定，臉上有了些光彩，把手裡的草繩又緊了緊，編得更起勁了。
日頭又往西移了移，地上的影子拉長了，林子那邊傳來腳步聲，孟樵帶著柱子、石頭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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