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半夜開始下，嘩嘩地打在棚頂的茅草上，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頭頂上篩豆子，沈蕎醒了，聽著雨聲，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狗蛋睡在她旁邊，蜷成一小團。
她從棚子縫裡往外看，天還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雨很大，能聽見溪水漲起來的聲音，轟轟的，比平時響得多。
“沈姐姐？”方氏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怯怯的：“你醒著嗎？”
“醒著”沈蕎應了一聲。
“雨好大，”方氏的聲音有點發顫。
“棚子漏嗎？”
“有一點，靠角上那個地方，我用衣服接住了。”
沈蕎摸黑起來，摸到棚角，雨水從茅草縫裡滲進來，一滴一滴的，落在方氏墊著的破衣裳上，已經溼了巴掌大一塊。
她伸手摸了摸棚頂的茅草——被雨衝開了一個小口子，不大，“明天讓耿大哥修修。”
“嗯”方氏應了一聲。
她躺回去，把狗蛋往懷裡攏了攏，狗蛋在夢裡動了動。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沈蕎從棚子裡鑽出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滿是溼漉漉的泥土味，混著青草的香氣，涼絲絲的，吸進肺裡整個人都清醒了。
地上到處都是水，踩一腳下去，鞋子陷進泥裡，拔出來的時候噗的一聲，溪水漲了不少，渾黃渾黃的，轟轟地流著，比平時寬了一倍不止。
柳姑也出來了，站在棚子門口看溪水：“我的天，漲這麼大了。”
“沒事，”孟樵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淹不到這裡。”
他站在自己的棚子前面，也在看溪水，他的衣裳溼了一片。
沈蕎看了他一眼。
石頭從棚子裡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全睜開，他昨晚睡得死沉，雨聲都沒吵醒他。
“棚子漏了”沈蕎的聲音。
石頭揉了揉眼睛：“哪兒漏了？”
“方妹子那邊，靠角上，你們那邊呢？”
石頭回頭看週三爺，週三爺抱著平安出來了，聽見這話，捋了捋鬍子：“我那邊還好，沒漏。”
“耿大哥那邊呢？”
耿老四從棚子裡鑽出來，手裡拿著一把茅草，正在補棚子，他昨晚就發現漏了，天沒亮就起來修：“我這沒事，補一補就好了。”
沈蕎看著那幾個棚子，站了一會兒。
“棚子得好好修一修，馬上雨季就來了。”
柳姑點點頭：“是該修了，這幾個棚子都是臨時搭的，糊弄了這些天，也該正經弄一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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