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霧氣還沒散，石壁下面的空地上已經人影綽綽。
柳姑站在灶臺前面，把蒸好的木薯從鍋裡一個個撈出來，放進籃子裡。木薯還燙手，她用布墊著，碼了一層又一層。王嫂子在旁邊把竹筒水囊灌滿，塞好塞子，一個一個地遞給出門的人。
“路上吃，別餓著”柳姑把籃子遞給沈蕎，又從灶臺上拿了一塊布包好的鹹菜疙瘩塞進去，“一定要記得吃，吃完休息一下，別硬撐著。”
沈蕎接過籃子，把揹簍背上，試了試重量，揹簍裡裝著幾根麻繩、兩把木鏟子、一塊磨刀石，還有一隻竹筒水囊——耿老四用老竹子做的，介面處用漆樹液封了，不漏水，比皮囊輕便，背在肩上不壓脖子。
孟樵走過來，揹簍比沈蕎的大了一圈，裡面裝的東西也多——木鏟子、砍刀、弓箭、繩子，還有一隻更大的竹筒水囊，粗粗壯壯的，綁在揹簍側面，走起路來一晃一晃。
方氏把平安放下來，平安搖搖晃晃地站著，手裡還攥著那根草，狗蛋蹲在旁邊揪土，揪了一手泥，柳姑把小丫和小穗叫過來，蹲下來看著她們。
“今天你們兩個是大孩子了，”柳姑說，“狗蛋和平安交給你們看著，不許讓他們去溪邊，不許讓他們打架，不許讓他們往嘴裡塞亂七八糟的東西，能做到嗎？”
小丫挺了挺胸，聲音響響亮亮的：“能！”
小穗也點了點頭，拉著平安的手，把他從方氏腿邊牽過來，平安回頭看了一眼方氏，嘴一癟，要哭。小穗趕緊蹲下來，從地上撿了根樹枝遞給他，平安接過樹枝，低頭戳地，不哭了。
狗蛋還蹲在地上揪土，小丫走過去，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手上的泥：“狗蛋，今天姐姐帶你玩。”
狗蛋仰著臉看她，眨了眨眼睛，沒說話，但把手伸給了她。
方氏看著平安被小穗牽著，走兩步回頭看她一眼，又走兩步，又回頭看一眼，心裡有點不踏實，柳姑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小丫雖然皮，但帶孩子有模有樣的，上次她帶著狗蛋玩了一下午，一個磕碰都沒有。”
方氏點了點頭，轉身背上揹簍，跟著沈蕎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小穗正蹲在地上，拿樹枝在土裡畫圈，平安蹲在她旁邊，學著她的樣子畫；小丫牽著狗蛋，在草坪上慢慢地走。
方氏看了幾息，轉回頭，加快了腳步。
趙鐵柱扛著鋤頭走過來，大柱跟在他後面，二柱跑在最後面，嘴裡還嚼著半個木薯，腮幫子鼓鼓的，一邊跑一邊往下嚥。
“二哥你慢點吃，噎著！”小穗站在廚房門口喊。
二柱回頭衝她做了個鬼臉，嚼了兩下使勁嚥下去，跑到孟樵旁邊站好，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柳姑站在廚房門口，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沈蕎、方氏、陳小碗、孟樵、趙鐵柱、大柱、二柱，七個人，加上天沒亮就出門去看套子的柱子和劉栓，一共九個。
柱子和劉栓天沒亮就去看下的套子去了，早去早回，還能趕上回來搬運筍子。
“齊了齊了，走吧走吧”柳姑揮了揮手，像趕鴨子似的。
七個人沿著溪邊往南邊走去。霧氣還沒散，溪面上浮著一層白霧，像一鍋剛燒開的水冒出來的熱氣，貼著水面慢慢地飄。溪水嘩嘩地流著，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有手指長的小魚貼在石頭縫裡，一動不動。陳小碗走在方氏旁邊，手裡拎著一個小籃子，裡面裝了幾塊乾糧和一壺水。
小穗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一行人越走越遠，人影越來越小，漸漸被霧氣吞沒了，她拉了拉柳姑的衣角：“柳嬸，她們什麼時候回來？”
“天黑就回來了”柳姑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你乖乖在家，別亂跑，幫小丫看著狗蛋和平安。”
小穗“哦”了一聲，轉身跑回去了，小丫正牽著平安在草坪上慢慢地走，平安走不穩，小丫就彎著腰，一手扶著他的胳膊，一手託著他的背，像只護著小雞的老母雞。小穗跑過去，蹲在狗蛋旁邊，狗蛋正蹲在地上拿樹枝戳土，戳一下，抬頭看她一眼，又戳一下。
小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小木薯——早上偷偷藏的——掰了一小塊遞給狗蛋。狗蛋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伸手還要。小穗又掰了一小塊給他，兩個小的蹲在草坪上，一個吃木薯，一個戳土，安安靜靜的。
柳姑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轉身進了廚房。
石壁下面的空地上安靜下來，灶膛裡的火還燃著，鍋裡煮著骨頭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耿婆子坐在洞口平臺上，手裡拿著幾根葛藤皮搓成的粗線，正在搓繩子，她看不見，但手很巧，葛藤皮在她手心裡來回搓動，越搓越緊，越搓越長，不一會兒就搓出了一根三尺來長的繩子，又粗又韌。她把搓好的繩子盤在腳邊，又拿起幾根葛藤皮，接著搓，這些繩子曬乾了能編麻袋，裝糧食、裝乾貨都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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