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咧著嘴站在人群裡，被擠得東倒西歪，笑得像個傻子。
石頭跑到二柱跟前，仰著臉看了他好幾息，忽然一拳捶在他胳膊上：“你們怎麼才回來！我等得頭髮都白了！”
二柱被捶得齜了齜牙，卻笑了，伸手揉了揉石頭的腦袋：“頭髮不是還黑著嗎？”
石頭不理他，又跑到柱子面前，鐵蛋趴在柱子肩上，正東張西望，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好對上了石頭的目光。石頭歪著頭看他，鐵蛋也歪著頭看石頭。兩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半天，石頭忽然開口：“這是誰家的？”
“路上撿的，叫鐵蛋，五歲了，”柱子說。
石頭“哦”了一聲，伸出手指戳了戳鐵蛋的臉蛋，鐵蛋躲也不躲，伸出小手抓住了石頭的指頭，攥得緊緊的。
石頭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鐵蛋，咧嘴笑了：“還挺有勁。”
趙鐵柱大步走過來，看了看那頭騾子，又看了看騾子背上那些麻袋，點了點頭：“這騾子好，壯實，”他走到騾子跟前，掰開嘴看了看牙口，又摸了摸脊背，回頭看了孟樵一眼，“正當壯年，好東西。”
孟樵點了點頭：“路上遇上的，馱了一路的東西，沒歇過。”
柳姑拉著沈蕎也擠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喊：“好了，先回去，回去慢慢說，”她一邊說，一邊把沈蕎往孟樵身邊推了推，又看了看柱子，見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便轉過頭拉起王桂香，“妹子，我們先回去，大家歇一下，東西不急著看。”
“王嫂子！王嫂子！”柳姑又喊了兩聲。
王氏這會正拉著二柱看——二柱第一次離開她這麼久，他走了幾天，就擔心了幾天——聽到柳姑喊，擦了擦眼角的淚，應了一聲：“在呢，在這呢。”
“我們先回去做飯，他們肯定餓了，今晚煮的不夠吃，”柳姑一邊走一邊說。
“我也可以幫忙，”王桂香在旁邊說道。
“那感情好，還不知道妹子怎麼稱呼？”柳姑熱情地問道。
“王桂香，以前在家做豆腐生意的。”
柳姑聽到“豆腐”兩個字，眼睛一亮，高興得不得了：“那太好了！那我們以後有口福了！”
大家把他們背上的揹簍卸下來，背到自己身上，石頭牽著騾子往回走，狗蛋也要坐到騾子背上去。鐵蛋被柱子抱下來了，狗蛋爬上去坐好，兩條小腿一晃一晃的，嘴裡一直喊：“駕！駕！駕！”
大家有說有笑地往回走，王桂香、周小娥、陳杏兒、狗子、鐵蛋被這群善良的人包圍著，她們也有了回家的感覺。
孟樵和沈蕎走在最後面，沈蕎看到了他手臂上包紮的布條，知道出去肯定受了傷，但人能平安回來，她就無比慶幸了。孟樵一直看著沈蕎，嘴張了幾次，連話也不會說了。
到了廚房門前，大家圍著方桌坐下，坐不下的就站著，石頭在方桌旁邊點了一個火堆，火光照亮了一圈人的臉。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著話，柳姑、王氏在廚房裡忙活，王桂香被柳姑趕出來了，讓她坐著歇著：“等歇好了，有你乾的活。”
王桂香、周小娥和陳杏兒被方氏帶到了火堆旁邊，一人分了一條小板凳，方氏拉了拉周小娥的袖子：“烤烤火，山裡夜涼。”
大柱牽著騾子走到柴火棚子旁邊，把韁繩在木樁上繞了一圈，繫了個活結，騾子站在木樁旁邊，甩了甩尾巴，低下頭在乾草堆裡拱了拱，打了個響鼻，安安靜靜地站著。
大柱蹲下來掰開它的蹄子檢查了一遍——沒有石子卡縫，蹄壁也沒有裂紋。他站起來，拍了拍騾子的脖子，騾子轉過頭來，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
大柱笑了笑，又從柴火棚子裡抱了一捆乾草鋪在騾子腳邊，騾子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啃，嚼得很慢，耳朵轉來轉去。
狗蛋從騾子背上滑下來，跑到大柱旁邊，仰著臉問：“大柱哥，這騾子叫什麼？”
大柱想了想：“還沒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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