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又升高了些，從東邊的山脊上完全爬了出來，金色的光灑滿了整個山谷。
晾曬的架子上，早上洗好的衣裳已經幹了七八成，在風裡輕輕晃著，投下的影子在地上細碎地晃動。雞棚裡的雞已經被放出來了，在院子邊上刨土找食，時不時咯咯叫兩聲，撲扇著翅膀。
院子東頭，王桂香把昨晚搭好的木架子又緊了緊，架腿埋進土裡，用石頭砸實了，不晃了，才把彈棉花的弓掛上去。
弓是耿老四連夜趕做的，木頭是櫟木，硬，彎成弓形，繃上麻繩，弦拉得緊緊的，用手指一彈，嗡的一聲，餘音在院子裡轉了好一會兒才散。
沒有彈棉花的木槌，王桂香找了根硬木棍，一頭纏上布條，紮緊了，在桌面試了試，悶悶的，能用，陳杏兒和周小娥蹲在席子旁邊，等著聽她分派。
王桂香把棉花一坨一坨地撕開，撕成巴掌大的塊，皮棉裡的籽還嵌著，黑黑的，硬硬的，指甲摳不乾淨。
“杏兒，你幫我把棉花撕成小坨，越散越好，籽先不急著挑，等彈開了自己就掉出來了。”
“籽要留著嗎？”陳杏兒問。
“留著，”周小娥接了一句，“等天暖了種下去，秋天就能收了，以後就不用花錢買了。”
王桂香笑了，手上的活兒卻沒停：“我也是這麼想的——這些棉籽，說不定比這床被子還值錢呢。”
陳杏兒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拿起一坨棉花，左右一扯，棉花裂成兩半，絮絮連著，又扯了幾下，絮絮斷開了，落了一膝蓋，她撿起來，放在身邊，又拿起一坨，再扯。
周小娥把撕開的棉花鋪在席子上，一層一層地鋪，鋪了巴掌厚。
王桂香拿起彈弓，拉弦，對準棉花，手一鬆，弦彈在棉花上，嗡——棉花被彈得跳起來，絮絮在空中散開，白毛毛的；彈一下，棉花跳一下，絮絮散一點，彈了十幾下，那一坨棉花變得蓬鬆了，像一大朵白雲，絮絮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一根一根的。
她停下來，用手翻了翻棉花，籽從絮絮裡滾出來，落在席子上，黑的，硬的，一粒一粒的。
周小娥蹲在席子旁邊，把彈出來的籽一粒一粒撿起來，丟進旁邊的陶碗裡，陶罐裡的籽越來越多，黑亮亮的，堆了小半碗。
陳杏兒在旁邊撕棉花，撕得越來越快，兩下一扯，一坨棉花就裂成幾瓣，絮絮扯得細細的，鋪在席子上，等著王桂香來彈，她手上全是棉絮，白白的，黏黏的，摘不乾淨，也懶得摘了。
王桂香彈了一小塊，用手按了按，彈性和軟度都不錯，又彈了幾下，把那一塊放到旁邊，陳杏兒又拿起新的一坨。
周小娥把碗裡的籽倒進麻袋裡，碗空了，又蹲下來繼續撿，彈出來的籽滾得到處都是，有的落在席子上，有的滾到席子外面，掉在地上，她一個一個撿起來，吹掉灰，丟進碗裡。
王桂香彈了大半個時辰，額頭上冒汗了，胳膊也酸了，停下來歇了一口氣，把彈弓擱在架子上，用手捶了捶肩膀。
“王姐，你歇會兒，我來試試，”周小娥站起來，走到彈弓前面，拉弦，對準棉花，手一鬆，弦彈在棉花上，嗡——聲音比王桂香彈的脆一些，棉花卻沒怎麼跳起來，絮絮只散開了一點。
“用力拉，拉到底，猛地鬆手，”王桂香在旁邊教她，周小娥又試了一下，這回弦拉得更緊了，手一鬆，弦彈回去，嗡——棉花跳起來了，絮絮散了一大片，白毛毛地在空中飄。
她眼睛亮了，又彈了一下，棉花又跳起來了，這回散得更開了，周小娥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
王桂香讓周小娥繼續彈，自己在旁邊翻棉花、鋪棉花，陳杏兒撿完籽，也過來幫忙撕棉花。
太陽越升越高了，山谷裡的霧氣散得乾乾淨淨，遠處的山脊輪廓清晰得像刀削出來的，院子裡到處都是人，走來走去的，忙忙碌碌的，沒有一個人閒著。
灶房裡的灶火從早上燒到現在，沒熄過，鍋裡的水換了好幾茬，一會兒燒開了灌水囊，一會兒煮糊糊，一會兒蒸東西，熱汽把灶房的窗戶糊了一層白霧，什麼都看不清，只聽見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響。
王氏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從溪邊回來，在晾曬架前一件一件地抖開，抖平了，搭在繩子上，用木夾子夾住。衣裳被風吹得鼓起來，啪啪地響。
“桂香，被子彈的咋樣了？”她一邊晾衣裳一邊問。
“被子絮了一床，馬上收尾了，褥子下午弄！”王桂香在院子裡應了一聲。
”？有沒了姑柳？呢子面蓋鋪“
。來傳向方屋新從音聲的姑柳”！好就午下，呢繡在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