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鐵匠鋪出來，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白花花的光，街上的行人還是許多，來來往往，挑擔的、推車的、牽驢的，擠擠挨挨。
二柱把包袱往肩膀上顛了顛，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拍了拍肚皮：“該吃飯了吧？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柱子沒說話，但也看了看街邊，目光在一家麵館的幌子上停了停。
孟樵也餓了，一大早出門，跑了寶豐行、布莊、鐵匠鋪，算賬、搬貨、討價還價，折騰了大半天，肚子裡那點早飯早就消化乾淨了。
他四下看了看，街對面有一家小飯鋪，門臉不大，灶臺支在門口，大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店裡坐滿了人，五六張桌子全擠得滿滿當當，有的獨個兒埋頭吃麵，有的三兩個人一邊吃一邊低聲說話。
灶臺裡的火苗舔著鍋底，熱氣蒸得整個鋪子霧濛濛的，混著面香、肉香和一股子滷汁的醬香味，勾得人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孟樵心想，館子裡坐了這麼多人，價錢想來不會貴，味道應當也差不了。
“那邊有家麵館，過去吃點東西，”孟樵抱著鐵蛋抬腳往街對面走，二柱第一個跟上去，柱子、狗子和蘇婉寧也緊隨其後。
老闆正在灶前忙活，一手撈麵一手澆湯，額頭上沁著汗珠，老闆娘圍著藍布圍裙，手腳麻利地穿梭在桌子之間，收碗、擦桌、招呼客人，嘴裡不停地應著“來了來了”。
看見進來這麼多人，老闆娘笑著迎上來：“幾位稍等，馬上就有座了！”
話音剛落，角落裡兩個人站起來，抹了抹嘴，丟下銅錢走了，二柱眼尖，一個箭步衝過去佔了那張桌子，又招呼眾人趕緊坐下。
老闆娘跟過來，一邊麻利地收拾碗筷，一邊拿抹布擦了擦桌面，笑著問：“幾位吃點什麼？”
“面怎麼賣？”孟樵問。
“陽春麵八文，蔥油麵十文，大肉面二十文，餛飩十五文，”老闆娘報得飛快，嘴裡像抹了油似的。
孟樵一聽，比客棧便宜一些，心裡踏實了些，看來這世道窮人還是多，他側頭看了一眼蘇婉寧，又指了指牆上貼著的那張紅紙，上面用墨筆清清楚楚寫著價目。
蘇婉寧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了一遍，回過頭來衝他輕輕點了點頭，孟樵這才收回目光。
“六碗大肉面，”孟樵說。
二柱眼睛一亮，嘴上可不饒人，笑嘻嘻地湊過來：“孟哥今天這是怎麼了？哦——我明白了，原來是快要娶媳婦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樣！”
“你可以不吃，”孟樵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
二柱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臉立馬縮了回去，識趣地閉上嘴。
柱子在一旁低著頭，嘴角壓都壓不住，幸災樂禍的意味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狗子看了看孟樵，又看了看二柱，識趣地沒吭聲——這位可是財神爺，惹不起。
孟樵在心裡過了一遍賬：出門時從山下帶了二十兩整銀子，加上兩千三百四十文銅錢，幸好後來又從土匪的那箱贓銀裡拿了一百兩——那些銀子來路不正，沾著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淚，指不定就有蘇婉寧家被搶的那一份，如今用在正途上，也不算虧心。
今天這一趟，山貨賣了七兩九錢四分，買種子、鹽、紅糖、紅紙、紅燭花了三兩一錢三分，買棉花、布匹花了九兩零六十文，買鐵器花了二兩五錢五分，入城花了十兩，加上昨晚上的住宿1兩，早飯70文，統共花出去二十五兩八錢一分。
給蘇婉寧留的五十兩已經單獨包好了，出門在外，窮家富路，該花的不能省。
現在還剩五十四兩四錢七分就是不知道等會鏢局要多少錢，亂世什麼都漲價了。
他又補了一句：“再切一盤滷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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