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樵蹲在溪邊，把野羊按住，趙鐵柱接過刀，在羊脖子上劃了一道，血湧出來，順著石縫流進溪水裡，散開了，被水沖走了。
大柱蹲在旁邊幫忙按住羊腿，二柱負責遞工具，石頭提著水桶站在一旁等著沖水。
趙鐵柱的動作很快，開膛、剝皮、剔骨，一氣呵成，那把刀在他手裡貼著骨頭走，不偏不倚，皮肉分得乾乾淨淨。整張羊皮鋪在石板上，完整無損。
他殺了一輩子豬，收拾牲口的手藝，這院子裡沒人比得上。
“這皮子好，”大柱把羊皮接過去，抖了抖上面的碎肉和血漬，在溪水裡涮了涮，搭在一旁的石頭上晾著，“硝好了冬天鋪床上，暖和一冬。”
二柱把兩條後腿扛進灶房，王氏接過去擱在案板上，羊腿肉厚，肥瘦相間，最適合烤，她抓了把鹽和薑末，仔仔細細地抹在羊腿上，裡裡外外揉了個遍，碼進陶盆裡醃著，羊排和剩下的羊肉留著以後燉。
柱子蹲在木盆邊，把羊腸一根一根地翻過來，用草木灰搓了兩遍，溪水衝乾淨，擱在盆裡；羊肚最費功夫，裡裡外外翻了好幾遍，灰搓、水衝，反覆了好幾次，才聞不到異味。
羊雜擱在木盆裡，用清水泡著，野兔和野雞也收拾好了，褪了毛，開膛去內臟，洗淨了掛在灶房橫樑上瀝水。雞雜和兔雜倒進另一個木盆裡，和羊雜泡在一起。
“明天炒個內臟大雜燴，剛好這次帶了幹辣椒回來，”王氏捶了捶腰，“對了，幹辣椒得留點種子，種在菜地裡，明年就不愁了。”
王桂香把羊肚接過去，切成細絲，擱在碗裡，用鹽抓勻了醃上。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柳姑縫完最後一條床單，咬斷線頭，把針往線團上一插，抱起床單往新房走。
方氏正在屋裡幫忙，蹲在床邊把褥子的邊角拽平，又站起來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差不多了，又蹲下去把左邊那角往外扯了扯。
柳姑進來的時候，褥子已經鋪好了。
兩個人一起抻床單，一人拽一邊，在空中抖了抖落下去，把四角掖進褥子底下，方氏掖得仔細，指甲把布角一點一點往縫隙裡塞，塞完了還用手掌壓了壓，確認不會翻出來。
被子疊好擺在床頭，兩個枕頭並排，枕套上的並蒂蓮對著門口，一進門就能看見，鴛鴦被面折得方方正正，擱在枕頭旁邊。
柳姑站在床尾看了一會兒，兩根手指捏著下巴，左右打量：“枕頭是不是分太開了？”
“是有點，”方氏歪著頭看，“往中間挪挪吧，太開了跟分床睡似的。”
柳姑笑得差點把手裡的紅燭甩出去、方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正正經經的一張臉頓時燒紅，忙低頭去拽被角，嘴裡小聲嘟囔：“叫你嘴快，叫你嘴快……”柳姑已經笑得彎了腰，半天才直起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枕頭重新擺過，柳姑伸手摸了摸鴛鴦被面，把折角又理了理，方氏蹲在床尾扯最後一道皺褶。
柳姑的聲音輕了些，“孟樵那人，你讓他打獵行，讓他說句好聽的話，比登天還難。。”
方氏把手裡的被角掖好，輕聲道：“話不能這麼講，孟大哥不善言語，可他該做的事，哪件含糊過？”
柳姑想了想，點了點頭：“把蘇姑娘從賊窩裡救出來，一路送到底；在山下殺土匪、保人平安，人家把命都豁出去了——嘴笨算什麼？”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護住這個家，才是真本事，沈妹子嫁他，不虧。”
兩個人相視一笑，柳姑走到窗前，窗臺上擺著兩盆野蘭草，陶盆裝著，黑土溼漉漉的，葉子油綠綠的。
“這蘭草你什麼時候挖的？”柳姑伸手撥了撥蘭草葉子。
方氏回道：“前兩天上山採野菜，看見就順手挖了，總得擺點什麼，光禿禿的不好看。”
“養得好，”柳姑把窗臺上那兩盆野蘭草的位置又調了調，一盆靠左些，一盆靠右些，對著外面比了比，才收手。
窗紙上的“囍”字已經貼好了，大大小小好幾個，其中有一個明顯歪著——右角高、左角低，斜斜地翹在那裡，像是不服氣似的。
柳姑指著那個歪的：“那個——不用說，準是小丫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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