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活計也沒停。
中午吃完飯，耿老四沒歇著，他今天下午要把桌子做出來，還要做幾張條凳，人越來越多了，兩張桌子已經不夠了。
耿大娘坐在他旁邊，手裡搓著草繩，草莖在掌心裡搓得又緊又勻，搓好的繩子盤在腳邊，一圈一圈的，夠長了就咬斷，接上新草繼續搓。
週三爺從樹蔭下走過來，手裡還攥著半截草繩，在他旁邊站住了，低頭看了看那堆木板：“做桌子？木板夠不夠？”
“夠，”耿老四拿起一塊木板，用尺子量了量，拿鋸子開始下料：“這幾塊寬的做桌面，窄的做腿，拼一拼能出一張桌子和四張條凳。”
鋸子在他手裡穩穩地走，鋸齒切進木頭裡，發出均勻的“嗤嗤”聲，木屑從鋸縫裡擠出來，捲成細細的小卷，落在地上。
週三爺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走到耿大娘旁邊，把她搓好的那盤繩子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又低頭看了看耿大娘的手：“大姐，歇會兒吧，搓了半晌了。”
“不累，”耿大娘頭也沒抬，手裡的草莖還在搓：“閒著也是閒著，搓幾根繩，你們編口袋用得著。”
週三爺沒再勸，拿著繩子回去了，蹲在樹蔭下繼續編他的口袋。
耿老四手裡的活沒停過，刨子、鋸子、錘子輪著用，木花刨了一堆又一堆，刨出來的木板邊緣光滑，摸上去不扎手。
桌面拼好了，他用木楔子把桌腿固定住，又用錘子敲了敲，試試穩不穩當，桌子結實，推一推紋絲不動，四條腿站得穩穩的，沒有一絲搖晃。
半下午的時候，石頭從坡上回來了，他揹著一個竹筐，筐裡裝滿了棕櫚樹皮，壓得實實的，揹帶勒得他肩膀往下，一進院子就把竹筐卸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氣。
“四叔，棕皮割回來了，你看看行不行？”石頭把竹筐推到耿老四面前。
耿老四放下手裡的刨子，走過去蹲下來，從筐裡拿起一片棕皮翻過來看了看，棕絲細長，顏色黃褐，用手捏了捏，有彈性，不脆不斷。他把棕皮湊近鼻子聞了聞，點了點頭：“行，能用，拿到溪邊去泡上，泡到明天早上就能搓繩了。”
石頭應了一聲，背起棕皮走到溪邊，把棕皮一片一片按進水裡。棕皮浮在水面上，不肯沉下去，他找了幾塊石頭壓在上面，棕皮這才老老實實地沉下去了。水面上漂著幾根細碎的棕絲，在陽光下泛著淡黃色的光。
石頭蹲在溪邊洗了把手，甩了甩水珠，走回耿老四身邊蹲下來，看著他刨木板。
“石板找到了，”耿老四抬起頭。
“找到了，東邊老林子那邊，有一塊青石板，桌面那麼大，厚墩墩的，面挺平，就是被草蓋住了，不趴到跟前根本看不見，”
耿老四手裡的刨子沒停，木花從刨口卷出來，白花花的，落了一地，他推完這一下，把木板翻了個面，才開口：“那石頭鑿成磨盤的事，恐怕有點難。”
“我也在想這個，”石頭撓了撓頭：“咱們這些人，誰也不會鑿石磨啊。”
耿老四停下來，把刨子擱在膝蓋上，想了想：“這個到時候問一下大家的想法，如果實在不行，恐怕又要跑一趟山下。”
“山下？”
“嗯，這些石磨，逃難的人肯定都帶不走，找找那些沒人住的村子，興許能尋著現成的。”
石頭眼睛亮了一下，正要說什麼，忽然又想起二柱回來時描述的那些慘狀——空蕩蕩的村子，倒著沒人收的屍首，野狗在街上亂竄，眼睛都是紅的，他嘴角動了動，把那句“那咱們什麼時候去”咽回去了，眼裡的光也暗了下來。
耿老四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低下頭繼續刨木板，刨子在木頭上推過去，發出均勻的“嗤嗤”聲，過了一會兒，他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不急，先把家裡的事忙完再說，而且萬一有人會呢。”
石頭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他走到灶房後面，從牆根扛起兩把斧頭，轉身就往外走。
“石頭，”耿老四喊了一聲，“你拿斧頭去哪兒？”
石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我去山上找趙叔，他在那邊等我，他說要砍些木頭備著，後頭搭房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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