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柳姑從灶房探出頭來，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吃飯了——”
眾人陸續放下手裡的活計，先去溪邊洗了手臉，才坐到桌邊，孟樵和趙鐵柱他們從石堆那邊走過來，身上的衣裳被汗浸溼了，貼著後背，洗了臉，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
午飯簡單，一大盆雜糧山藥粥，一大盤豬油渣炒野菜，還有一海碗筍乾炒野豬肉，孟樵早上套的那隻兔子已經拾掇乾淨了，柳姑說晚上吃。
耿老四最後過來的，手裡還拿著錘子，走到桌邊才放下，蹲在凳子上，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抹了抹嘴：“下午把河灘那邊剩下的大石頭都搬回來，明天一早就能壘牆了。”
趙鐵柱點了點頭，嘴裡還嚼著筍乾，含糊不清地應道：“行，吃完飯就去。”
王氏喝了兩碗粥，撂下碗就往外走：“我去坡地那邊再看看，下午把那片收尾了就成。”
方氏也跟了上去：“我跟你一塊去，兩個人快些。”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沿著小路往坡地方向走。
耿老四抹了把嘴，看了孟樵一眼：“下午還去河灘搬石頭，你去不去？”
孟樵把碗裡的粥一口喝完，放下碗：“去，先弄圍牆，水潭等這邊差不多了再去挖，人多幹得快。”
趙鐵柱和大柱、二柱、柱子、劉栓、狗子、石頭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幾個人牽上騾子，扛著繩子和扁擔，出了院子，浩浩蕩蕩地往河灘方向去了。
柳姑收拾著碗筷，看了看小丫、小碗和小穗：“你們幾個，去睡個午覺，睡醒了幫著我包粽子。”
“我不困，”小丫搖頭。
“我也不困，”小碗跟著搖頭。
柳姑看了她們一眼，也不勉強：“那去把粽葉撈出來，泡了這麼久了，該洗第二遍了，”
三個小姑娘應了一聲，轉身跑開了。
沈蕎幫著把碗筷收拾乾淨，擦了手，對柳姑說：“我去坡地那邊看看，幫把手。”
“去吧，”柳姑擺擺手：“這邊有我跟耿大娘呢，忙得過來。”
沈蕎出了院子，沿著小路往坡地那邊走，午後的日頭毒辣辣的，曬得地上的土都發白，路邊的草葉子捲了起來，蔫頭耷腦的。
坡地那邊，王氏帶著方氏、周小娥、王桂香繼續開荒，小杏也跟著去了。
柳姑原本想讓小杏留在家裡，和小碗她們一起包粽子，但小杏不肯，自從經歷了那件事之後，她一直這樣，要麼跟著周小娥，要麼跟著王桂香，待在熟悉的人身邊才安心。
柳姑便沒再勉強。
王氏看見沈蕎來了，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你咋來了？不在家包粽子？”
“那敢情好，”王氏笑了笑，又彎腰掄起鋤頭：“多個人多份力，這邊翻完，再翻那邊一壟，今天就能收工。”
日頭從頭頂慢慢往西邊挪，灶房門口那片陰涼漸漸大了些，柳姑搬了把矮凳坐在屋簷下，面前擺著三個大盆——一個泡著洗好的粽葉；一個泡著糯米；一個盆裡裝著紅棗和紅豆。
耿大娘坐在她旁邊的矮凳上，面前堆著一捆幹艾草，艾草是前幾天沈蕎她們從坡地邊上割回來的，曬了兩天，葉子半乾了，柔柔軟軟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藥香，清涼涼的，帶著苦味。
耿大娘把艾草一把一把地捋順了，長的放一堆，短的放一堆，粗細搭配著，紮成小捆。
“今年端午的艾草，比往年香，”耿大娘把紮好的一捆放在腳邊，又去拿下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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