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王桂香把模具開啟，紗布揭開——一塊方方正正的豆腐躺在裡面，白嫩嫩的，細膩光滑，用手輕輕按了按，有彈性，不散不裂。
“豆腐！”狗蛋趴在灶房門口，眼睛瞪得溜圓。
王桂香切了一小塊，託在手心裡，蹲下來遞給他：“嚐嚐。”
狗蛋接過去，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好吃！”
鐵蛋也湊過來，王桂香又切了一小塊給他，鐵蛋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說，但表情說明了一切。
小丫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了過來，踮著腳尖往鍋裡看，王桂香給她切了一塊，她接過去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然後冒出一句：“要是有點醬油蘸一下就更好了。”
“你倒會吃，”柳姑笑著在她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
小丫嘿嘿一笑，把那塊豆腐兩口吃完，轉身跑出去找小穗報信了，一邊跑一邊喊：“二姐！豆腐好了！可好吃了！”
灶房裡，柳姑已經把菜備好了，豆腐做了好幾樣——小蔥拌豆腐、豆腐燒肉、豆腐野菜湯，還有用豆渣加雜糧面做的餅，有鹹的和甜的兩種口味，桌上還洗了一盤櫻桃和一簸箕枇杷。
王桂香把豆腐切成方塊，整整齊齊地碼在盆裡，用清水泡著，能放好幾天不壞。
天快黑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了騾子的蹄聲。
趙鐵柱走在最前面，背上揹著一簍溼泥，衣裳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臉上紅撲撲的，額頭的汗珠子順著眉骨往下淌，流到眼睛裡，他抬手用胳膊抹了一把，一直走到窯邊才把揹簍卸下來，長出了一口氣，捶了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二柱跟在後面，背上也揹著一筐泥，壓得他彎著腰，喘著粗氣，一步一挪地進了院子。
“可算到了……”二柱把揹簍卸在趙鐵柱揹簍旁邊，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髒，仰著臉大口大口地喘氣：“累死了累死了——明天能不能換個人去拉泥，讓我在家做磚坯？”
“你連泥都拉不動，還有力氣做坯？”趙鐵柱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笑，話卻不客氣。
二柱看了他爹一眼，已經沒有力氣反駁了。
石頭走在最後面，牽著騾子，騾子兩邊各馱著一個大筐，筐裡也是泥，壓得騾子步子都沉了不少，石頭走到窯邊，把騾子身上的繩釦一一解開，把兩個大筐卸下來，筐底在地上頓了一下，悶響一聲。
他把騾子牽到棚子裡，添了一把乾草，又抓了一把黃豆撒在草料裡，騾子低下頭，嚼了起來，嚼得嘎嘣響，尾巴甩了甩，比人自在多了。
王氏從灶房端了一碗水出來，遞給趙鐵柱，趙鐵柱接過去，仰起脖子幾口喝乾，碗底朝天，一滴沒剩。
他又走到溪邊，舀了一瓢水澆在頭上，冰涼的溪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激得他打了個哆嗦，甩了甩頭，水珠四濺。
“明天還得接著拉，”趙鐵柱把瓢放回去，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坯要做，泥也不能斷。”
王氏遞了塊布巾給他擦臉，他胡亂抹了兩把，遞給了王氏。
二柱還坐在地上，靠著窯旁邊的木樁子，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泥點子，已經快睡著了，呼吸都變粗了。
趙鐵柱走過去，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鞋底：“去洗把臉，吃完飯再睡。”
二柱“嗯”了一聲，沒動，過了兩息才慢慢睜開眼睛，像從水底浮上來似的，撐著膝蓋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往溪邊走。
趙鐵柱捶了捶腰，正要轉身，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腳步雜沓，還有人說笑的聲音，由遠及近，混著山風吹過來的草木氣，一聽就是滿載而歸。
二柱剛走到溪邊邊，聽見這動靜，一個激靈轉過身來，眼睛一下子亮了，睏意全無，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院門口：“孟叔他們回來了！”
院門被推開，柱子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一隻狍子，灰褐色的毛，四蹄捆在一起掛在肩上，狍子頭耷拉著，嘴角還有幹了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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