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柳姑已經把飯擺上了桌。
晚上的飯菜做得豐盛，昨天豆腐剩了不少，柳姑做了個豆腐鯽魚湯，酸菜魚，內臟合炒，又炒了一盆野菜，主食是雜糧餅子，灶房裡的骨頭湯也端了上來，熱騰騰的，冒著白氣。
大家圍著桌子坐下，王氏端著一摞碗出來，掃了一圈，忽然問：“二柱和劉栓呢？”
大柱夾了一筷子菜，頭也沒抬：“去看套子了，估摸著快回來了。”
大家也沒在意，一邊吃一邊等，可等了半頓飯的工夫，還是不見人回來。
柳姑放下筷子，走到院門外，手搭在額頭上往遠處張望。暮色已經下來了，遠處的山影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什麼都看不清楚。
她皺了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不回來？套子收了這麼久？”
“別擔心，劉栓跟他一起，出不了什麼大事，”王氏嘴上這麼說，筷子卻放下了，目光也往院門口飄：“再說了，二柱那個性子，肯定以為這會兒還在踩泥，正躲在哪兒偷懶呢，他最怕他爹喊他幹活，能躲一時是一時。”
趙鐵柱端著碗，聽見這話哼了一聲：“他就是懶，別替他找藉口。”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大家飯吃完了，碗也收了，明天分工也安排好了，天徹底暗下來了，院子門口黑漆漆的，只有灶房透出來的光和篝火勉強照亮。
王氏終於坐不住了，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走到院門口，這回語氣明顯急了：“怎麼還沒回來？二柱雖然貪玩，可不會這麼沒有輕重。”
趙鐵柱也走過來，站在院門口往外面看了看，天已經黑透了：“這兩小子，看個套子看這麼久？”
孟樵走到院門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條伸進夜色裡的山路，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轉回來，臉色沉了沉：“不對勁，按說看個套子用不了這麼久，就算偷懶躲著，天黑了也該回來了。”
“該不會出事了吧……”王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聲音都變了調，她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趙鐵柱胳膊上，眼眶紅了一圈：“都怪你！明知道他背泥累了，還喊他去踩泥！就不能讓他休息休息嗎？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趙鐵柱被她這一通數落，張了張嘴，想說你當時也沒攔著，但看王氏那副著急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柳姑忙走上前去拉住王氏的手：“沒事的沒事的，應該就是貪玩在外面耽擱了，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她嘴上這麼說著，手裡的勁兒卻緊了幾分——她也拿不準。
孟樵沒再多說，轉身從牆上取下弓，背上箭筒，又把砍刀別在腰裡，又找了一根麻繩搭在肩上，拿了一根火把點著了，火光亮起來，在暮色裡跳動著：“我去找找。”
“你一個人去？”柳姑轉過身看著他。
“我一個人去，”孟樵把火把舉高了些：“路我熟，一個人走得快，你們把門鎖好，要是情況不對，都躲到山洞裡去，別出來。”
趙鐵柱也走了過來：“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守著院子，”孟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王氏一眼：“我一個人先去看看。”
沈蕎臉色白了一下，聲音有些緊：“你當心些。”
“嗯，”孟樵看了她一眼，轉身出了院門，順著山路往前走去。
火把的光沿著山路一點一點地遠去，搖曳著，在山路上投下一圈晃動的光暈，光暈的邊緣就是濃稠的黑暗。
柳姑走過去把院門關上，門栓“咔嗒”一聲落了進去，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王氏站在院子中間，攥著衣角，默默地流淚，小穗站在她旁邊，抱著她的胳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一顆一顆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平時跟二柱拌嘴拌得最兇，她總是嫌他二哥不靠譜，嫌他貪吃貪玩，動不動就“你真是個豬腦子”“你這麼懶以後誰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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