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點了點頭，拿了尺子量了量布，拿粉石畫了線，剪刀沿著線走，咔嚓咔嚓的，乾脆利落。
王桂香從灶房角落把那隻竹筐搬出來，揭開稻草看了看——豆腐塊表面已經長出了一層細細的白毛，毛尖上帶著一點淡黃，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發酵香，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稻草重新蓋好，又搬回角落。
“長毛了？”沈蕎問。
“快了，”王桂香說：“再等兩天就能醃了。”
小丫從樓上跑下來，後面跟著小穗，她湊到王桂香跟前：“桂香姨，我能看看嗎？”
“現在還不能揭，”王桂香把竹筐往角落裡挪了挪，擋在她身前：“揭了進了冷風，溫度就不對了，豆腐就發不好了。”
“那什麼時候能看？”小丫追問。
“等醃好了，裝進罈子裡，到時候給你嘗一塊，”王桂香看了她一眼：“現在別惦記了，去幫你娘纏線去。”
小丫一聽有得嘗，眼睛亮了，也不鬧著要看了，痛快地應了一聲，轉身拉著小穗跑開了。
週三爺坐在堂屋裡，捧著茶碗，看著外面的雪，點了點頭：“瑞雪兆豐年，明年地裡肯定旺。”
日頭慢慢升起來，雪漸漸小了，從細密的雪粒子變成了零零星星的雪花。
院子裡掃出了一條路，從堂屋通到灶房，從灶房通到牲口棚。
耿老四和狗子的牲口棚已經搭了大半，頂上鋪了厚厚的茅草，地上墊了乾草，棚子門口掛了一塊草編的蓮子擋風。
狗子把兔子一隻一隻抱進新棚裡，兔子縮在乾草堆裡，擠成一團，毛茸茸的，比在外面暖和多了。
雞也被趕進了隔壁的新棚，雞們咕咕叫著，在乾草上刨了刨，蹲下來不動了。
孟樵站在院子裡，往山路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雪把路蓋住了，一片白，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坡，山上的樹被雪壓彎了腰，遠處的山脊全白了，天和山連在一起，灰濛濛的，分不清界限。
“這雪一停，山路更難走了，”他對趙鐵柱說：“得等雪化一化才能進山。”
趙鐵柱點了點頭：“那就等，反正家裡糧食夠，肉也夠，不急這幾天。”
沈蕎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遞給他：“喝了暖暖。”
孟樵接過去，喝了一口，又看了看院子——院子裡掃出了路，牲口棚搭起來了，灶房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煙，堂屋裡有人說話，樓上有人笑，雪還在零零星星地落著，落在屋簷上，落在院牆上，落在每個人的肩膀上。
他端著碗，站在雪地裡，看了好一會兒。
“進去吧，”沈蕎說：“外面冷。”
孟樵點了點頭，跟著她進了屋，堂屋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暖烘烘的，小丫正跟狗蛋在桌邊搶一塊烤紅薯，鐵蛋在旁邊當裁判，方氏抱著平安坐在火邊，平安歪著頭，靠著方氏的肩膀，已經睡著了。
王桂香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剛熬好的薑湯，一人一碗。
“這雪下得好，”她坐下來，喝了一口薑湯，慢慢說：“等雪化了，咱們把院子外頭那塊空地也開出來，明年種點豆子，做豆腐就不愁沒豆子了。”
“行，”柳姑端著碗，點了點頭：“等雪停了，大家一塊兒幹。”
窗外，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新房的頂上，落在院牆的青磚上，落在等待豐收的田裡面。
屋裡暖融融的，火光照著每個人的臉，鍋裡的粥還溫著，薑湯冒著熱氣，孩子們的笑聲斷斷續續的，從樓上樓下傳過來，混著灶膛裡柴火的噼啪聲，和窗外細密的雪聲，安安靜靜的，踏踏實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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