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灶房裡就亮起了火光。
柳姑把大鍋添滿了水，蓋上蓋子，等水咕嘟咕嘟地冒起泡來，熱氣從鍋蓋縫裡鑽出來，她才把淘好的小米倒進鍋裡，又切了許多南瓜塊丟進去。
糧食要省著吃，但南瓜多得是，切了一個小南瓜進去，鍋裡頓時黃澄澄的一片，蓋上蓋子慢慢熬。
灶膛裡的火不大不小，舔著鍋底，南瓜的甜香混著米香，從灶房門口飄出去，飄了滿院子。
人陸陸續續到齊了，柳姑把粥盆端到桌上，又端了一碟泡菜——王桂香做的，裡面有泡辣椒、白菜、蒜頭、姜，還有幾樣雜七雜八的菜，紅的白的黃的，顏色鮮亮，光是看著就開胃，最近天熱，粥配泡菜，胃口都開了。
大家圍過來，一人一碗粥，夾一筷子泡菜，坐在院子裡，有的蹲在廊下，有的靠著牆根，呼嚕呼嚕地喝著粥，粥燙，南瓜軟糯，小米黏稠，一碗下去，胃裡暖乎乎的。
柳姑端著碗，喝了兩口粥，放下碗，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說個事，女人們吃完飯跟我去場院，把高粱和黃豆再翻一遍，明天就要裝袋入庫了。”
她的目光掃了一圈：“秀蘭跟我去場院，方妹子和小碗在家幫著收拾灶房，沈蕎你懷著身子，就留在院子裡看著孩子們，別讓他們去場院亂跑。”
沈蕎正端著碗喝粥，聽見這話抬起頭：“我沒事的，又不是頭一胎了。”
“昨天才說了你不能蹲太久，今天又想下地？”柳姑瞪了她一眼：“你要是閒不住，就把院子裡曬的辣椒收一收，裝進筐裡就行。”
孟樵在旁邊點了點頭，附和道：“你就聽柳姑的。”
沈蕎看了他一眼，沒再爭，低頭喝粥。
狗蛋坐在她旁邊，手裡抓著一塊餅，啃得滿臉都是渣，仰起頭看了看沈蕎，又看了看孟樵：“娘，小寶寶什麼時候出來呀？”
“還早呢，”沈蕎伸手把他臉上的餅渣擦掉：“等房子蓋好了，明年春天，小寶寶就出來了。”
狗蛋“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啃餅，又啃了兩口，忽然抬起頭：“那等小寶寶出來了，我的玩具是不是都要給他？”
沈蕎愣了一下，笑了：“你捨得？”
狗蛋皺著小眉頭想了想，像是在做一個重大決定：“那……那給他一個竹蜻蜓吧，剩下的都是我的。”
孟樵在旁邊聽見了，難得地笑了一聲：“你倒是大方。”
“那當然，”狗蛋挺了挺小胸脯，又啃了一口餅，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反正我也不會玩竹蜻蜓，每次飛兩下就掉地上了。”
桌上的人都被他逗笑了，連週三爺都捋著鬍子笑了幾聲。
吃完飯，大家各自散開。
孟樵帶著柱子、大柱、劉栓把門窗扛到新房那邊去，耿老四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裡拿著一把墨斗，在門框上彈了最後一條線——墨線繃緊了，一彈，“啪”的一聲，一道筆直的黑線印在木頭上。
他退後兩步看了看，這才衝孟樵點了點頭：“行了，上吧。”
孟樵和大柱兩人抬一頭，把門板卡進門洞裡，門板是杉木的，厚實，扛在肩上沉甸甸的，兩個人一前一後，喊著號子，“嘿”的一聲，門板穩穩地卡進了門洞。
耿老四蹲下來，把門板對齊門框，拿木錘輕輕敲了兩下，榫頭落進卯眼裡，“咔”的一聲，他又拿水平尺校了校，往左挪了半指，再敲兩下，固定死。
狗子蹲在旁邊遞木楔子，耿老四接過去，楔進縫隙裡，一錘一錘地敲實了，多餘的楔頭用鋸子鋸掉，刨平。
“行了，試試，”耿老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柱子伸手握住門板，輕輕拉了一下——門開了，順順當當的，沒有一絲卡頓，他又推回去，門合上了，他把門栓插上，拔出來，又插上，反覆試了幾次，點了點頭：“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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