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蕎仰頭看了看：“柿子還沒熟透，不過後面可以摘一些回去，捂在米缸裡，過幾天就軟了，今天應該是裝不下了。”
撿了大半個時辰，每個人的揹簍都裝滿了，騾子身上兩邊的籮筐也裝得冒了尖，柳姑把揹簍掂了掂，又看了看地上還有那麼多：“這板栗也太多了，光這一片就夠咱們來兩趟了，今天先把這些揹回去再說，明天再來一趟，把剩下的收了。”
沈蕎看了看大家的揹簍，又看了看地上還散落的板栗：“行，今天就到這兒，回去還要剝殼、晾曬，夠忙活一陣了。”
一行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回去的路比來時沉——揹簍裡的板栗壓得肩膀往下墜，騾子走得也比來時慢了些，蹄子踩在落葉上，沙沙的，一步一個深印。
回到院子裡的時候，太陽已經快升到頭頂了，王桂香從灶房出來，接過沈蕎手裡的揹簍，往下看了看：“這麼多！”
“這才撿了一小片地方，”柳姑把揹簍放下，甩了甩髮酸的胳膊：“那片板栗林大得很，地上落了一層，明天還得去一趟，把剩下的收了——山楂和柿子也不知道明天裝不裝得下。”
柳姑把板栗倒進大簸箕裡，攤開晾著，板栗在簸箕裡滾來滾去，褐色的殼泛著油光，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又倒了一簸箕，又倒了一簸箕——院子裡擺了滿滿八簸箕，板栗堆得像小山一樣。
小丫蹲在簸箕旁邊，伸手撥了撥板栗，又撿起一顆大的在手裡掂了掂：“娘，板栗除了炒板栗，還能怎麼吃啊？”
柳姑蹲下來，把品相好的挑出來放一邊，有蟲眼的放另一邊：“冬天煮粥、燉肉都好吃，還能烤板栗，埋在灶膛灰裡煨著，燜熟了又香又甜。”
“烤板栗！”小丫眼睛一亮，像是已經把板栗塞進嘴裡了。
方氏把騾子牽到棚裡，卸了鞍，添了草料，騾子低下頭嚼了起來。
沈蕎把揹簍裡的布袋拿出來抖了抖，裡面還有一些路上順手採的草藥——幾棵柴胡、幾棵前胡，還有一把野菊花，都是回來的路上看見的，順手就挖了。
她把這些草藥攤在石板上，一根一根地捋順了，根鬚完整，葉子也沒怎麼傷，心裡踏實了不少。
王桂香從灶房端了碗水出來遞給她，在她旁邊蹲下，看了看那些藥材：“這都是什麼？”
“柴胡，治風寒發熱的；前胡，止咳化痰的；野菊花，清熱解毒，”沈蕎把今天採回來的草藥一樣一樣地攤在桌面上回頭說：“明天曬一曬就可以收起來了。”
“行，明天出太陽我幫你曬，”王桂香把碗往她手裡塞了塞：“先喝口水，歇口氣。”
沈蕎接過去喝了兩口，把碗擱在桌子上，看著院子裡八簸箕板栗和一簸箕山楂，笑了：“今天收穫真不少。”
“山裡東西真多，今天只走了一塊地方就摘滿了，”柳姑拍了拍手上的土：“就是背不動了，要是能多帶幾個筐，還能再裝些。”
“明天還去嗎？”王桂香問。
“去，”柳姑站起來，捶了捶腰：“那片板栗林還多著呢。”
王桂香幫她把竹匾裡的板栗又勻了勻，讓底下的也能透透氣：“那可太好了，等明年就好了，今年房子建好，明年就可以把男人們都帶上，那就能背得多了。”
沈蕎抬頭看了看柳姑：“明天去，要不要帶根長竹竿？”
“帶，”柳姑把壞的板栗球攏到一邊：“有些樹太高，夠不著，用竹竿敲最省事，敲下來用竹筐接著，省得滿地撿。”
晚上吃飯的時候，桌上多了一大碗烤板栗——是柳姑晚飯時埋進灶膛灰裡的，燜了大半個時辰，掏出來時外殼已經裂開了一道道縫，露出裡面金黃色的果肉，熱氣騰騰的，滿屋子都是焦香。
小丫第一個伸手去拿，燙得左手換右手，剝開殼，果肉綿軟滾燙，咬了一口，又香又甜，眯著眼睛半天沒說話。
狗蛋也拿了一顆，剝不開殼，急得直吹氣，沈蕎幫他剝了，遞到他嘴邊，狗蛋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含混地喊了一聲：“甜！”
一桌人圍著那碗烤板栗，一人一顆，吃得滿手黑灰，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明天的安排。
沈蕎吃得不多，只剝了一顆，掰成小塊慢慢嚼著，她面前還放著幾顆沒動過的，伸手把板栗往桌子中間推了推：“你們多吃點，我吃不下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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