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了大約兩刻鐘，王桂香放下手裡的板栗，拍了拍手上的碎殼，走進灶房。
鐵蛋和狗蛋、平安在灶房門口排排坐著，三個小的也不說話，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灶臺的方向。
王桂香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栗子已經在鍋裡煮開了花，黃澄澄的果肉從裂口裡鼓出來，一鍋水已經煮成了淺褐色，甜絲絲的。
她拿勺子舀了一顆出來，吹了吹，嚐了一小口——軟糯，綿密，栗子的甜味從舌尖一直化到喉嚨裡。
“好了，”她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那排小腦袋，忍不住笑了。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她，滿懷期待，鐵蛋先開口了，聲音小小的：“桂香姨，能吃了嗎？”
“能吃，但只能吃一顆，”王桂香一人給他們舀了一顆，放在小碗裡晾著：“吃多了又像狗蛋昨天那樣肚肚疼，你們是忘了？”
狗蛋接過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沒忘，我昨天肚肚可疼了，”鐵蛋已經埋頭吃起來了，平安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王桂香又拿了兩個空碗，一個小碗裝了小半碗，等會給沈蕎端過去，她懷著身子餓得快，正是容易餓的時候。
另一個大碗裝了滿滿一海碗，端過去給新房那邊修房子的男人們——他們費體力，每天下午都該添點吃食墊墊肚子。
剩下的栗子她用木鏟撈出來，放進盆裡，端到院子裡，在簸箕裡一層一層攤開晾著，四層的架子現在放了兩簸箕，剩下的板栗應該還可以裝四五簸箕，多出來的板栗只能攤在院子上曬了。
王桂香先把那碗滿的端到新房那邊，男人們正幹得熱火朝天，孟樵蹲在牆頭碼磚，趙鐵柱在下面遞料，她端著碗走過去，喊了一聲：“歇口氣，吃點栗子墊墊肚子。”
幾個人放下手裡的活圍過來，一人拿了一顆，孟樵咬了一口，點了點頭：“糯，甜，”柱子拿了兩顆，遞了一顆給旁邊的劉栓。
王桂香拎起水壺看了看，空了，便把空水壺拿上，準備等會兒給他們加滿水，便沒再管這邊，轉身下了牆頭。
回到院子裡，她把剩下的小半碗栗子放在沈蕎旁邊的矮凳上：“來吃點，你現在餓不得。”
“謝謝桂香姐，”沈蕎抬起頭，拿了一顆栗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又喝了一口旁邊晾著的菊花水，長長地呼了口氣，“你也坐下吃，忙了一下午了，都沒休息。”
“你吃，我不餓，我先去燒點水，給他們把水加滿，免得又去溪邊喝生水，”王桂香晃了晃手上的水壺。
“行，你去忙，”沈蕎站起來，捶了捶後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肚子裡的小傢伙動了一下，輕輕頂了頂她的掌心。
“你也想吃？”她低聲笑了一下：“等曬乾了，冬天給你燉雞吃。”
裡面又動了一下，像是聽懂了。
沈蕎的小半碗栗子還沒吃完，三個小的又圍著她蹲成了一排，眼巴巴地看著碗裡剩下的幾顆板栗。
“板栗不能吃了，”沈蕎把最後一塊栗子放進嘴裡，把空碗擱在旁邊：“再吃又該積食了，像昨天狗蛋那樣肚肚疼”
三個小的齊刷刷地搖了搖頭，狗蛋扯了扯沈蕎的袖子：“娘，不吃了，渴了。”
沈蕎站起來，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菊花水，狗蛋接過去喝了一口，皺著小臉把杯子推開：“苦苦的，不好喝。”
“娘，我還想喝甜甜的山楂水，”狗蛋把杯子擱在桌上，嘴微微撅著。
“山楂水沒有了，溼山楂泡水沒什麼味道，你爹爹昨晚上給你熬了很久才熬出那一碗，”沈蕎彎腰把平安嘴角的水漬擦乾，平安倒喝得津津有味，他沒喝過什麼好東西，只要有味道就滿足了，兩隻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抿著，像只喝水的小貓。
狗蛋眼巴巴地看了沈蕎一眼，眼睛有點紅了，但沒哭，嘴還微微撅著。
沈蕎嘆了口氣：“那娘給你兌枇杷水喝，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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