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二柱總算從“公雞追啄”的陰影裡慢慢走了出來，雖然每次路過雞棚還會下意識繞兩步，但至少不再像頭兩天那樣見著公雞就往後縮了。
大夥兒看他的眼神也正常了許多，偶爾有人提起那天的糗事，二柱也能跟著調侃一句“那蟲子還真大”，然後自個兒也跟著笑一笑。
耿老四一早就把大梁打磨好了，榆木的，紋理順直，木質堅韌，寓意“富貴有餘”——這是他和狗子一個月前就挑好的，後山南坡上那棵老榆樹——長得筆直參天，樹冠鋪展開來，周圍還伴生著一圈小榆樹，正好應了“多子多孫”的好兆頭。
伐木那天，耿老四特意讓樹朝南倒，木頭落地時墊了厚厚的茅草，不沾土，討個乾淨吉利。
正樑打磨光滑之後，貼上紅紙，抬進了新屋堂前。
供桌已經擺好了，三牲齊整——豬頭一個，全魚一條，雞一隻，豬是上個月醃的那條後腿，魚是從水潭裡網的草魚，雞是前幾天下套子捉的野雞，養了幾天，專門留到了今天。
今天是上樑的日子。
吉時定在卯時末、辰時初，太陽剛剛躍過山頭，金光從東邊鋪過來，照在新屋的青磚牆上，暖暖的，把牆面染了一層淡金色。
第二層的牆已經碼完了，趙鐵柱和劉栓沿著外沿把腳手架又加固了一輪，踩上去穩穩當當的，上下走動連晃都不晃。
大柱和二柱把抬梁用的粗麻繩反覆檢查了幾遍，打了好幾道結，又用手扯了扯，確保鬆脫不了。
柳姑和王桂香在灶房裡忙了一早上，雜糧饅頭在蒸籠裡鼓起來，麥香從鍋蓋縫裡鑽出來，滿屋子都是。
另一口鍋裡煮了紅糖湯圓，圓滾滾的浮在水面上，泛著糖色，柳姑用勺子輕輕推了推，防止粘鍋，和王桂香唸叨著：“上樑得吃點好的，討個吉利，”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娘，湯圓煮了多少個？”小丫從灶房門口探進半個腦袋，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味兒。
“夠你吃的，別惦記了，”柳姑頭也沒回。
“我就問問，”小丫縮回去，又忍不住補了一句：“能給我留一碗大的不？”
“再問就給你留最小的，”柳姑手裡的勺子頓了頓，嘴角壓不住地彎了一下。
王桂香在旁邊切菜，笑著搖了搖頭：“這丫頭，鼻子比狗還靈。”
“桂香姨，你這話我可聽見了！”小丫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帶著點不服氣：“我鼻子靈才能找到好吃的嘛！”
王桂香和柳姑對視一眼，都笑了。
沈蕎坐在灶房門口的矮凳上，面前擺了一大簸箕紅棗，正一顆一顆地揀，有蟲眼的挑出來扔到一邊，完好的歸到另一堆裡。
柳姑專門囑咐她守著，說那些饞貓們路過就會摸一顆，不盯著點，沒等晾乾就剩不了幾顆了，沈蕎笑著低下頭，手裡的動作又快了些。
果然，沒一會兒小丫就溜達過來了，路過簸箕的時候手自然而然地伸了過去。
“小丫，”沈蕎頭都沒抬。
“我就看看！”小丫的手停在半空，訕訕地收了回去。
“等上完梁再吃，少不了你的，”沈蕎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笑。
小丫“哦”了一聲，乖乖跑開了。
新房那邊，耿老四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吉時快到了，都準備起來。”
週三爺從院子裡走過來，手裡拿著寫好的紅紙——上聯是“立柱喜逢黃道日”，下聯是“上樑正遇紫微星”，橫批“紫氣東來”，他走到正樑前，把紅紙端端正正地貼在梁身正中，退後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又整了整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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