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吃完午飯，在樹蔭底下歇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山風從溪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把正午的暑氣吹散了些。
柳姑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走了走了，趁日頭還高，往西邊坡地那邊去看看。”
眾人收拾好揹簍，沿著溪邊小路往西走，林子越走越密，腳下的路漸漸模糊了，方氏走在前面拿木棍撥開草叢開路。
走了約兩刻鐘，林子忽然豁然開朗——面前是一片緩坡，坡地不長樹，全是齊膝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陽光毫無遮擋地鋪下來，曬得人背上發燙，但地上的野果也格外顯眼——野山楂紅了，一簇一簇地綴在枝頭，還有幾叢矮矮的覆盆子，熟透的果子紅得發紫。
“這邊真有好東西！”小丫眼睛一亮，第一個衝過去蹲下來摘覆盆子，連枝帶葉地往布袋裡塞，柳姑在後面喊了一聲：“挑紅的摘，青的酸！”
大家分散開來，各佔一片，一邊摘一邊往揹簍裡丟，小杏和小碗摘野山楂，小穗和小丫摘覆盆子，王氏和王桂香摘野菊——這坡地上野菊花開得正好，黃澄澄的一大片，藥味混著草香，被風一吹，整片坡地都是。
沈蕎站在坡地邊緣，沒有跟著往裡走，她面前生著一叢矮矮的灌木，枝條細韌，葉片小小的，油綠髮亮，上面掛著一串串深紫色的小果子，擠擠挨挨的，像一顆顆暗色的珠子，她摘了一顆放進嘴裡，輕輕一抿，核就滑出來了，滿口都是清甜的果香。
“這是什麼？”方氏見她嚐了，也湊過來摘了一顆，放進嘴裡仔細品了品：“甜的。”
“野紫珠，”沈蕎摘了一小串遞給她：“止血的，曬乾了磨成粉，外傷撒上去比什麼都管用。”
“那多采點，他們男的經常在外面打獵，外傷藥可少不了，”方氏忙蹲下來摘，紫珠結得密，一串一串地垂著，摘起來不費勁，方氏沒花多少功夫就摘了小半簍。
沈蕎在旁邊到處走著看，在坡地的邊緣一處背陰的土坎下又發現了一叢低矮的植物，葉子小小的，貼著地面鋪開，開出極小極白的碎花，花小得幾乎看不見，但湊近了聞，有一股很清甜的味道，有點像蜜。
她伸手輕輕摘了幾朵，放在掌心裡看了好一會兒，眼睛亮了：“這是地耳草！沒想到這裡也有！”
周小娥走過來：“這個能治什麼？”
“治跌打損傷的，外敷內服都行，跌打淤青、毒蛇咬傷都能用。”
“那是好東西，”周小娥蹲下來，小心地掐了一把。
方氏她們這撥人採得細緻，一株一株地看，認準了才下手，不認識的寧可放過也不亂摘。
小丫她們那邊就熱鬧多了，一會兒聽見小丫喊“這個好紅”，一會兒聽見小丫“哎呀”一聲，大概是又被什麼刺紮了手，緊接著是小穗的聲音：“天哪，這裡好多啊！”
一個多時辰過去，太陽從正頂往西偏了不少，幾撥人的揹簍都滿了。
柳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揹簍裡的枸杞和野菊花：“差不多了，今天收穫不少，還後面還有的是時間。”
沈蕎也從石頭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那咱們往回走吧，天黑前到家。”
大家收拾了東西，沿著溪邊的小路往回走，一路說說笑笑，小丫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含著一顆覆盆子，看她那一臉滿足的模樣，就知道甜得很。
與此同時，孟樵他們的隊伍也已經翻過了兩道山樑。
騾子在前面走著，蹄子踩在碎石路上，不時打個響鼻，孟樵走在騾子旁邊，揹著弓，偶爾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又繼續往前走。
過了中午的時候，隊伍走到一片水草豐茂的窪地，前面豁然開朗，一條小河蜿蜒著匯入一片水潭——水面鋪了大半的荷葉，碧綠碧綠的，邊緣微微卷起來，還有些已經枯了，耷拉在水面上，幾枝蓮蓬歪歪斜斜地伸出水面，籽粒飽滿，一看就是沒人採過的野藕塘。
“到了，”孟樵停住腳步，放下揹簍，指著那片水潭：“就是這兒。”
柱子跟在後面，放下肩上的東西走上前來，站在潭邊往水裡看了看：“這藕肯定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