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水潭邊的火堆還冒著餘煙，孟樵他們吃完早飯，用水把火堆澆透，踩了幾腳，確認連火星子都沒了，這才分頭行動。
趙鐵柱和二柱把藕筐重新綁牢在騾子背上，又檢查了一遍繩結，確認穩當了，才直起腰來。
二柱彎腰去背地上的揹簍，剛把簍繩往肩頭搭，趙鐵柱就開了口：“你背啥背？你背得動嗎？”
二柱一愣，手停在半空，臉上有點掛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背得動……”
“背得動個屁！”趙鐵柱一把把揹簍拎起來，甩到自己背上，動作利落，繃著個臉：“你走前頭牽騾子，別在這礙事。”
大柱在旁邊看得清楚，笑著拍了拍二柱的肩膀：“爹這是心疼你呢，怕你累著。”
二柱這才回過味來，瞅了瞅趙鐵柱背上那隻塞得滿滿當當的揹簍，簍底壓得趙鐵柱肩膀往下沉了幾分，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他沒再吭聲，轉身走到騾子前，牽起韁繩，放慢了步子，等趙鐵柱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二柱側頭說了一句：“爹，走累了換我背一段。”
“不用，”趙鐵柱頭也沒抬：“你顧好騾子就行。”
二柱沒再爭，手裡攥著一根蓮蓬，一邊走一邊剝，時不時丟一顆進嘴裡，走著走著，他掰下一顆飽滿的蓮子，沒往自己嘴裡送，而是反手遞到趙鐵柱跟前：“爹，你嚐嚐，挺甜的。”
趙鐵柱愣了一下，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東邊的小道，慢慢走遠了。
另一邊，孟樵帶著柱子、劉栓、大柱，背上乾糧和水囊，朝西北方向那道山樑子走去。
兩撥人在水潭邊分了手，一個往東，一個往西，晨光剛剛爬上山頭，照得露水亮晶晶的。
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過了正頂，日頭毒辣辣地烤著院子。
院門半掩著，二柱推開木門，把騾子牽進院子，灶房裡飄出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被太陽曬透的幹葉子氣息。
沈蕎正坐在屋簷下的矮凳上，面前攤了一大簸箕草藥——有根莖，有葉片，還有幾把帶著花苞的細枝，她低著頭，一根一根地分揀，該攤開曬的攤開，該紮成捆的紮成捆，看得出已經忙了有些時候了。
聽見院門響動，她抬起頭來：“回來了？”目光掃過騾子背上兩大筐藕，滿是驚喜：“這麼多？”
“水潭裡多得很，我們都沒挖完，”二柱從筐裡撈出一根粗藕，舉起來比了比，滿臉得意：“沈嬸你看這根，比胳膊還粗！”
沈蕎站起身走過去看了看——粗的細的堆了滿滿一筐，一節一節胖乎乎的，透著新鮮的水氣，她伸手摸了摸，嘴角帶了笑意：“這下好了，留著慢慢吃，吃不完的還能磨成粉，做藕粉羹，冬天衝一碗，暖身子。”
她又看了看旁邊的荷葉，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水潭邊的清香，蓮蓬堆了半揹簍，褐綠色的，沉甸甸地擠在一起。她拿起一顆蓮蓬，掰開一顆蓮子看了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眼裡亮了一下：“這麼多蓮蓬和荷葉，曬乾了存著，荷葉以後包東西、蒸飯都用得上，蓮子冬天煮粥燉湯，都是好東西。”
二柱放下藕，往灶房和棚子那邊張望了一圈，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幾隻雞在牆根底下慢悠悠踱步，他轉頭問：“我娘她們呢？”
“天沒亮就出門了，”沈蕎坐回矮凳上，把一捆紮好的草藥細枝擱到旁邊：“昨天在坡地那邊發現了一片榛子林，還有些松樹，說要撿松果回來剝松子。”
二柱聽了，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灌了一碗涼茶，長長舒了口氣：“那她們怕是要到晚上才回來吧？”
“差不多，”沈蕎看了他一眼，又掃了掃他褲腿上乾結的泥印子：“你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去溪邊洗一洗，看你那一身泥。”
二柱低頭瞅了瞅自己，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轉身往溪邊去了。
沈蕎轉向趙鐵柱，問了一句：“孟樵他們呢？沒跟你們一塊兒回來？”
“我們分開了，”趙鐵柱接過沈蕎遞來的水碗，灌了兩口，才接話：“他們進山打獵了，我們先把藕送回來，這一路順利，野豬估計能打到，你等訊息就行，”他把水碗放下。
沈蕎點了點頭，眉眼鬆了鬆：“趙大哥，你們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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