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堂屋裡，油燈點了兩盞，一盞掛在樑上，一盞擱在桌上，火苗不大，昏黃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嶄新的青磚牆上，晃晃悠悠的。
孩子們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溼氣，一個個臉蛋紅撲撲的，在堂屋裡跑來跑去，搬了新家，新鮮勁兒還沒過，誰也不想睡。
狗蛋和鐵蛋圍著那張新打的方桌追，狗蛋跑在前頭，兩條小短腿搗騰得飛快，鐵蛋在後面追，手伸得長長的，眼看要夠著狗蛋的衣角了，狗蛋一個急轉彎，從桌子底下鑽了過去，鐵蛋剎不住腳，一頭撞在桌沿上，“咚”的一聲悶響。
“哎喲！”鐵蛋捂著腦門蹲下來，眼眶紅了，但沒哭。
方氏抱著平安坐在旁邊的矮凳上，聽見響動轉過頭來：“鐵蛋，撞疼了沒有？”
“不疼，”鐵蛋嘴硬，揉了揉腦門站起來，又追了上去，狗蛋從桌子另一頭探出腦袋，嘿嘿笑了兩聲，被鐵蛋一把揪住了袖子，兩個人在桌底下扭成一團。
平安坐在方氏懷裡，看見兩個哥哥在桌子底下滾來滾去，急得直蹬腿，嘴裡“啊啊”地喊，兩隻小手使勁拍著方氏的胳膊，方氏摟著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背：“你消停會兒，剛洗完澡又要出汗。”
小丫在走廊上跟小穗鬧，兩個人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笑得前仰後合，小丫笑得蹲在了地上，小穗還去撓她癢癢，小丫一邊笑一邊求饒：“不鬧了不鬧了，再鬧我岔氣了——”小穗這才收了手，也蹲下來，兩個人蹲在走廊上喘氣，頭髮散了一肩，臉上紅撲撲的。
小碗和小杏沒摻和，兩個人坐在屋裡，正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貼身小衣，最近柳姑有空就教她們針線，小碗學得快，已經能自己裁布縫汗衫了，針腳走得又密又勻；小杏手慢些，但仔細，縫出來的短褌平平整整的，自己穿著正好。兩個人白天不好意思做，只有晚上才悄悄拿出來，就著窗臺上那盞小油燈，一針一針地縫。
院子裡，劉栓和大柱在掰手腕。
兩個人隔著一張矮桌面對面坐下，胳膊肘撐在桌面上，右手握在一起，二柱站在旁邊當裁判，一隻手按在兩人交握的拳頭上，嘴裡喊著：“預備——開始！”
話音剛落，兩隻手同時發力，手背在桌面上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大柱臉憋得通紅，腮幫子鼓著，脖子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劉栓咬著牙，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兩隻交握的手，一眨不眨。
“大哥使勁！大哥使勁！”二柱扯著嗓子喊，嗓子都劈了。
“劉栓哥，別輸啊！”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蹲在桌邊，兩隻手撐著膝蓋，腦袋湊得近近的，恨不得自己上去幫一把。
小丫從樓上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扯著嗓子喊：“大哥使力！劉栓哥沒勁了！”小杏也從屋裡跑出來，趴在欄杆上看，被小丫一把拉過去：“三姐，你看你看，他們倆臉都憋紫了！”
孟樵和趙鐵柱站在旁邊看熱鬧，趙鐵柱看了一會兒，衝大柱說了一句：“別光使蠻力，手腕往下沉。”
“爹，你別支招，觀棋不語！”二柱回頭衝他爹嚷了一句。
趙鐵柱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我這是指點你大哥，省得他輸了收拾你。”
柱子和狗子也圍了過來，狗子站在二柱旁邊，攥著拳頭，嘴裡唸叨著：“大柱哥，再加把勁，就差一點了——”
兩隻手在桌面上歪過來歪過去，一會兒偏左，一會兒偏右，像一根被兩頭擰緊的繩子，隨時要斷，又總也不斷，二柱急得直跺腳，嗓子都喊啞了：“使勁！使勁啊！”
正僵著，大柱忽然悶哼一聲，手腕往下一壓，劉栓的手背被壓得歪向桌面，眼看就要貼上了，二柱剛要喊“贏了”，劉栓猛地一咬牙，手腕又扳了回來，反而把大柱的手壓了回去。
“哎喲——”圍觀的人同時吸了一口氣。
“劉栓哥好樣的！”石頭喊了一聲。
“大哥別松！”二柱又跳了起來。
兩隻手又僵住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指節攥得發白，桌面上沁出一層薄薄的汗，大柱喘了一口氣，劉栓也喘了一口氣，兩個人的目光對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你們倆別光顧著使勁，”孟樵慢悠悠地說：“手腕別硬扳，用腰勁。”
“您這是教他們作弊，”週三爺在堂屋裡喊了一聲。
“我這是教他們使巧勁，”孟樵笑嘻嘻地回道。
。了住僵又上面桌在背手人個兩，扳回往牙著咬，服不栓劉，下往手的栓劉把點一點一，些了順氣力的上手得覺然果，沉一腰把著試，了聽柱大
。了劈都子嗓得喊柱二”！油加哥栓劉！油加哥栓劉“
。眼一他了瞪穗小”？的邊哪是底到你“
”！油加油加“：來起喊又，笑一嘿嘿柱二”！興高都我了贏誰，偏不都邊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