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最後一個醒，沒人抱著，自己在床上翻來翻去，翻了好一會兒，扒著床沿往下看，一下就哭起來了。
王桂香聽見了，忙走進屋裡把他抱出來，平安靠在她肩膀上，還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睜半閉。沈蕎舀了小半碗豆漿，一小勺一小勺地餵給平安，平安抿了兩口，睜開眼睛，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沈蕎，伸手要自己端。
“燙，姨餵你，”沈蕎把碗端穩了，又餵了一勺。
王桂香把剩下的豆漿盛了幾碗，端給在家做活的人，耿老四和狗子正在後院搭房子，周師傅和石頭剛把窯邊的炭筐碼好，兩個人身上還沾著灰，王桂香一人遞了一碗：“歇口氣，喝碗豆漿。”
耿老四接過去喝了一口，點了點頭：“濃，香。”
狗子端著碗坐在半高的牆上，慢慢喝著，喝了兩口，抬起頭說了一句：“桂香嬸，你這豆漿真香。”
王桂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孩子，嘴倒甜，往後想喝了就說一聲，不費什麼事。”
狗子嘿嘿笑了兩聲，低頭繼續喝。
周師傅接過豆漿，笑呵呵的：“謝了，王妹子，你這豆漿我老早就聞到味了，就等著呢。”
“你想喝隨時說，這個不費工夫。”
“那感情好，你忙去吧，等會兒喝完，我讓石頭把碗給你送來。”
“行，你慢慢喝，小心燙。”
周師傅端著碗，蹲在窯邊，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遞給石頭，又往窯裡添了幾根柴，火苗映著他的臉，紅彤彤的。
歇了一會兒，王桂香把火撤了，等豆漿涼到點滷的溫度。她從灶臺上的小罐裡舀出一勺石膏粉——是周師傅前陣子幫著焙的——用溫水化開，拿勺子一勺一勺地點進豆漿裡，一邊點一邊輕輕攪。
豆漿漸漸凝起來，變成一團一團的豆花，水從豆花裡滲出來，清清亮亮的。
“成了，”王桂香把豆花舀進鋪了紗布的豆腐模具裡，紗布四角兜起來，上面蓋上壓板，又擱了一塊石頭。
“壓半個時辰，就是豆腐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水，把模具擱在灶臺一邊。
沈蕎湊過去看了看，紗布底下鼓鼓囊囊的，水從縫隙裡一滴一滴滲出來。
“那豆腐乳呢？”沈蕎問。
“急什麼，”王桂香笑了：“豆腐還沒成呢，豆腐乳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出來的，得先讓它長毛。”
“長毛？”沈蕎愣了一下。
“嗯，”王桂香把灶臺收拾了一下，慢慢說道：“豆腐壓好了，切成小方塊，碼在竹筐裡，底下鋪一層乾淨的稻草，上面再蓋一層稻草，擱在陰涼的地方，等上七八天，豆腐表面就長出一層白毛，那是菌絲，長好了才香。”
她頓了頓，又說：“長了菌絲之後，把豆腐塊拿出來，噴一點燒酒，再拌上鹽、辣椒麵、花椒粉，碼進盆裡，控一晚上的水，第二天裝壇，一層一層碼緊實了，封好口，擱在陰涼處，再醃上十天半個月，就能吃了。”
沈蕎聽得認真，點了點頭。
“還可以裹菜葉，”王桂香說：“裹上白菜葉再裝壇，豆腐乳不容易碎，還多一層菜香，不過今年菜少，白菜剛收完，留著冬天吃呢，就不裹了，光豆腐乳就夠香了。”
沈蕎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那竹筐和稻草有嗎？”
“有，我讓耿老四幫我編的。”王桂香往儲物間走了一趟，翻出來幾個洗刷乾淨的竹筐，又去牲畜棚那邊抱了一捆幹稻草，攤在院子裡曬了曬，拍掉灰。
她把竹筐刷乾淨了，放在太陽底下晾著，又把稻草一把一把捋順了，掐成和竹筐差不多長的段，鋪在筐底，鋪了厚厚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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