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院子，柳姑正在灶房門口收乾菜，看見他們回來，又看見二柱懷裡抱著個孩子，愣了一下：“這是——”
“活的，先別問，”孟樵把揹簍放下，喘了口氣：“燒熱水，薑湯，快。”
柳姑沒再多說，轉身衝灶房裡喊了一聲：“桂香！燒水！多燒！”
王桂香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見院子裡的陣仗，沒問，轉身就去添柴。
王氏從堂屋裡走出來，看見二柱懷裡的男孩，快步走過來：“給我，你歇歇。”
二柱把男孩遞過去，胳膊放下來的時候抖了兩下，甩了甩，沒吭聲，又走到孟樵身邊，把揹簍裡的男人扶出來，跟柱子兩個人架著往屋裡送。
男人被抬到床上，柳姑掰開他的嘴灌了半碗溫薑湯，又掐了掐他人中，過了好一會兒，他喉嚨裡咕嚕了一聲，眼皮顫了顫。
“有氣兒了，”柳姑鬆了口氣，直起腰來，這才顧上問：“哪兒撿的？”
“山坳裡，雪底下埋著，”孟樵站在床邊，把情況簡單說了：“他還有個閨女，已經硬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二柱蹲在牆根底下，低著頭，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那個小的……就比平安大一點。”
沒人接話，柳姑把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手，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說：“先把這個救活了再說，人還在，就還有念想。”
熱湯灌下去了，男人臉上慢慢有了點血色，眼皮翻了幾下，終於睜開了一條縫。
他先看見的是頭頂的房梁，愣了愣，又看見圍著他的一圈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字：“……水。”
柳姑趕緊又端了半碗溫水，扶著他的頭喂下去，男人喝了兩口，嗆了一下，咳了兩聲，又喝了兩口，喉嚨裡咕嚕咕嚕地響，像是太久沒說話了，嗓子已經鏽住了。
他把半碗水喝完，喘了幾口氣，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掙扎著要坐起來，嗓子啞得像破鑼：“我兒子——我閨女——”
“你兒子在隔壁，凍著了，暖和過來就沒事了，”柳姑按住他肩膀：“你閨女……”
她沒說下去。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直了，盯著柳姑的臉看了兩息，嘴唇抖了抖，慢慢躺了回去，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淌進頭髮裡，沒出聲，就那麼無聲地流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那隻瘦得只剩骨頭的巴掌，蓋在自己臉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二柱別過臉去，看著牆。
週三爺拄著棍子從堂屋那頭走過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低聲問孟樵：“問出來歷了沒有？”
“剛醒，還沒顧上問。”
週三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男人哭了一會兒，自己緩過來了，把巴掌從臉上拿開，眼睛紅紅的，但收住了。
他偏過頭看了看屋裡的人，喉嚨裡擠出一句：“……是你們救的我？”
“山裡碰上的，”孟樵站在床
邊：“你哪兒來的？”
“縣城，”男人咳了兩聲：“姓鄭，鄭大勇，打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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