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狼沒再來。
但孟樵心裡有數，這群狼不解決，日子就過不踏實。
昨晚死了一條、傷了一條，狼群不但不會散，反而會更兇——餓狼記仇，下次再來，就是拼命。
“今天不扎籬笆了，”孟樵蹲在灶房門口，就著熱粥啃了兩口餅，跟趙鐵柱說：“昨夜狼摸到牆根了，溪谷那邊不能再了等，我們今天先去把狼窩找著。”
趙鐵柱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籬笆扎得再快也擋不住餓急的狼，得先把狼窩端了。昨晚那幾條狼是從溪谷方向來的，往東南走了，咱們順著溝摸過去看看。”
“我也去，”二柱從旁邊竄出來，昨晚守了半宿夜，眼圈還青著，但勁頭不減。
孟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四個人夠了，大柱、石頭、劉栓、狗子在家接著扎籬笆，把剩下的那段扎完，白天狼不敢來，抓緊工夫，扎籬笆時順帶看一眼，院牆外有沒有腳印。”
“那火把呢？”石頭問。
“還是要多扎點，”趙鐵柱說：“山裡野獸多，多準備點總沒錯。”
吃過飯，孟樵背了弓，箭壺掛在腰側，又往懷裡揣了塊幹餅。
趙鐵柱拎著砍刀，柱子扛了根削尖的長木棍，二柱腰裡彆著短刀，四個人出了院門。
天邊剛泛出一點灰白，雪地還是青灰色的，踩上去硬邦邦的，比昨天凍得更結實了，風不大，但乾冷乾冷的，吸一口氣鼻子裡像結了冰碴子。
孟樵走最前面，順著昨天狼群退走的方向往東南走，雪地上爪子印清清楚楚，一行大狼的，兩行小狼的，中間夾著滴滴答答的血點子，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珠子，一路往溪谷下游拖。
“它跑不遠，”孟樵蹲下來看了看血跡：“血沒幹透就被凍住了，說明走的時候不快，這狼傷得不輕。”
四個人順著血跡走了小半個時辰，過了溪谷那道彎，血跡拐進了一片密匝匝的灌木林，枝條橫七豎八地長著，雪掛在枝頭上，人一過就簌簌往下落，灌一脖子。
二柱走在中間，被一根彈回來的枝條抽在臉上，“嘶”了一聲，拿袖子擦了擦臉，沒吭聲，貓著腰繼續跟著。柱子走在他後面，伸手把彈回來的枝條擋了擋，免得再抽著他。
穿過灌木林，前面是一道低矮的石坎，石坎大概齊胸高，底下凹進去一個淺洞，黑黢黢的，被枯枝和亂草擋了大半，雪又在上面蓋了一層，不走到跟前根本瞧不出來。
洞口外面的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爪印密密麻麻疊在一起，有進有出，中間夾著凍硬了的血塊，還有被撕爛的獸毛和幾塊啃得發白的骨頭。
“應該就是這兒了，”孟樵蹲在石坎上方，往下看了一眼：“狼窩。”
“幾條？”趙鐵柱也蹲下來，把砍刀抽出來擱在手邊。
孟樵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洞裡隱隱約約有哼哼聲，細細的，尖尖的，像是小狼在叫，還有爪子刨土的窸窣聲，大的沒動靜。
“小的在裡頭，大的不一定，”孟樵壓著嗓子說：“那隻受傷的狼，按理說應該在窩裡趴著。”
“那咱下去？”二柱趴在石坎上，伸著脖子往下看，看了半天，除了黑什麼都看不見。
“別急，”孟樵從腰裡摸出火摺子，吹著了，又從揹簍裡掏出一把幹松明子，點著了舉在手裡，松脂燒得噼啪響，濃煙順著洞口往裡灌。
洞裡一下子炸了鍋，小狼的嗚咽聲變尖了，爪子刨土刨得飛快，還夾著一聲壓得極低的、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呼嚕聲。
“有大狼！”孟樵把松明子往洞口一丟，反手就把弓摘了下來：“往後撤！”
話音剛落，洞口裡猛地竄出一條灰黑色的影子，快得像一道閃電，直奔二柱就撲了過去。
二柱壓根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團灰乎乎的東西已經到了跟前，他下意識往旁邊一歪，那狼從他肩膀上擦過去，爪子在他棉襖上撕了一道口子，棉花翻出來，白花花地飄了兩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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