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週三爺捋了捋鬍子，眼睛眯起來：“我們夫子說過，我是讀書人裡最會種地的，種地人裡最會讀書的，兩頭都佔著，兩頭都幹不好。”
眾人聽了，都笑起來。
柳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地裡忙活的人：“開荒了，明年就有糧食了。”
王氏站在她旁邊，也看著地裡：“今年先翻地，把草根曬死，明年種豆子，後年種糧食，一年一年地來，日子就過起來了。”
柳姑點了點頭，轉身去灶臺後面添柴，鍋裡煮著綠豆湯——綠豆是陳先生留下的，不多，一直沒捨得吃，用油紙包著，藏在罈子裡。
今天開荒，柳姑說大家都出力，煮鍋綠豆湯，解解暑，她把綠豆洗了又洗，揀出發黑的扔掉，剩下的倒進鍋裡，加了滿滿一鍋水，灶膛裡添了柴，火燒得旺旺的。
綠豆湯煮了一上午，豆子煮開了花，湯變成了淡褐色，飄著一股豆香味，柳姑舀了一點嚐了嚐，不甜；她又把甜菜根切碎熬成水，倒進綠豆湯裡，攪了攪，再嘗一口——甜絲絲的。
她和王氏一人舀了幾碗，端到地邊上：“都歇一會兒，喝碗綠豆湯。”
大家走過來一人一碗喝了，石頭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卻捨不得吐，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甜！柳姑，你放糖了？”他說；
“放了一點甜菜根熬的水，”柳姑又給他舀了一碗：“哪來的糖，這麼精貴的東西，有我也捨不得用，甜菜根也是甜的，不花錢。”
石頭滿足的喝完一碗綠豆湯，然後又跑去幹活了
柱子、趙鐵柱、二柱、大柱一人坐著喝了一碗，歇了一會忙去幹活了。
沈蕎端著一碗綠豆湯，坐在石頭上，慢慢喝，狗蛋跑過來，趴在她腿上，仰著臉看她，臉曬得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腦門上，小臉通紅，鼻尖上還沾著泥。
“娘，甜”他說。
“嗯，甜的，多喝點水，你看你身上都是汗，”沈蕎把碗遞到他嘴邊，他喝了一大口，；沈蕎低頭看著他，伸手把他額頭上的汗擦掉，又把溼漉漉貼在腦門上的頭髮撥開：“跑慢點，別摔了。”
狗蛋應了一聲，扭著身子掙開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開了；平安正站在草地上，手裡攥著一根草，兩條小腿微微岔開著，像只小鴨子，他現在已經能自己走幾步了，雖然搖搖晃晃的，但比剛來那會兒好多了。
沈蕎把碗裡的綠豆湯喝完了，把碗放在石頭上，站起來，錘了錘腰，又蹲下去繼續揀草根
開荒開了三天。
第一天翻了半畝地，第二天又翻了半畝，第三天翻了一畝，石頭的手上磨出了血泡，柱子的肩膀被鋤柄磨破了皮，二柱的手上全是布條，趙鐵柱的胳膊腫了，但誰也沒喊累，每天天一亮就下地，太陽落山才回來。
沈蕎每天蹲在地裡揀草根，手被草根拉出一道一道的口子，揀了一堆又一堆，方氏和陳小碗跟在她後面，三個人並排揀，把翻出來的草根一根一根地抖乾淨；
方氏的腰彎得直不起來，她就跪在地上揀，膝蓋磨出了兩個黑印子，陳小碗的手被草根拉得全是口子，揀完了自己那一片，又去幫方氏揀。
週三爺蹲在地邊上，把翻出來的土塊打碎，用手捏一捏：“土好，肥得很，明年種豆子，肯定長得好。”
二柱一邊鋤地一邊問：“周大爺，豆子什麼時候種？”
“明年春天，穀雨前後，種瓜點豆，穀雨一下，地就軟了，種下去就能長。”
“明年就能吃上豆飯了，”二柱臉上一下就笑起來了。
週三爺笑了：“能，豆飯，比糊糊強多了。”
柳姑這幾天也沒閒著。
她把曬好的筍乾、蘑菇幹、野菜乾一樣一樣地裝進罈子裡，封好口，放在乾貨棚子的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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