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沈蕎就醒了。
她從棚子裡鑽出來，天還是灰濛濛的。石頭已經坐在火堆邊了，正往火裡添柴。
“你怎麼又起這麼早？”
石頭沒抬頭，認認真真地撥著柴火：“睡不著。”
沈蕎正要問怎麼了，他自己就接上了，聲音裡帶著點兒委屈：“想著昨天的山楂和葡萄。一閉眼就是它們掛在樹上的樣子。”
沈蕎看了他一眼。
“還有糖葫蘆，”石頭又補了一句：“加糖的那種。”
沈蕎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她沒說話，轉身去溪邊洗臉。
身後傳來石頭的聲音：“沈姐，你說咱們要是做夢能夢到糖，是不是也算嘗過了？”
沈蕎沒來得及答話——從溪邊站起來的那一刻，她聽見了什麼。
不是溪水聲，不是風聲，是從坡下那片野黃豆的方向傳來的——哼哼唧唧的，悶聲悶氣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裡拱。
石頭也聽見了，騰地站起來，手裡的柴火棍掉了。
“什麼聲音？”
沈蕎沒應，她抬起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
又是一聲，更近了，悶悶的，沉沉的，像什麼東西撞在樹上。
孟樵也聽見了，他從棚裡走出來，往林子裡看。
林子邊上，灌木叢在動，不是風吹的——風沒那麼大，是有什麼東西在拱，在擠，在往這邊來。
灌木叢被拱開了一個口子，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鑽了出來。
野豬……
很大渾身黑毛，硬邦邦的，像一把一把的鋼針，腦袋很大，嘴巴長長的，伸出兩根白森森的獠牙，彎彎的，尖尖的，它低著頭，在地上拱，鼻子一掀一掀的，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
它拱了幾下，抬起頭，往這邊看。
眼睛小小的，紅紅的，在晨光裡亮得像兩團火。
柳姑“啊”了一聲，一把將小丫撈起來抱在懷裡，方氏抱緊了平安，往後退了一步。
週三爺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野……野豬……”
沈蕎看著那頭野豬，心跳得厲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的手在發抖，但她把狗蛋抱緊了，沒動。
野豬又拱了幾下，往這邊走了兩步，它的步子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孟樵慢慢往後退，退到棚子旁邊，拿起靠在牆上的弓，他的手很穩，眼睛一直盯著那頭野豬，一步都沒看腳下。
他把箭搭上弦，慢慢拉開弓，弓弦發出“嘎——”的聲音，一點一點地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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