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偏西的時候，週三爺讓石頭把火膛裡最後幾根粗柴塞進去，然後把火膛口也用泥封上了。
“行了，讓它悶著，自然涼，後天才能開窯。”
石頭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兩下才站穩，他看了看被封得嚴嚴實實的窯門和火膛口，又看了看煙囪——煙還在往外冒，細細的，灰白色的，飄在夕陽裡。
“能燒成嗎？”
週三爺捋了捋鬍子，沒說話。
“試試看，”石頭自己回答了自己。
這兩天過得格外慢。
石頭每天都要去窯那邊轉幾圈，摸摸窯壁，看看煙囪，窯壁從燙手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不熱，煙囪的煙從灰白色變成淡淡的，到第二天傍晚，幾乎看不見了。
“涼了吧？”他問週三爺。
週三爺摸了摸窯壁，又摸了摸封窯門的泥，泥已經乾透了，裂了幾道細紋。
“嗯，明天開。”
那天晚上，石頭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躺在石床邊上，腦子裡全是罈子——罈子燒出來是什麼樣？能不能裝水？會不會漏？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週三爺被他吵醒了，伸手拍了他一下。
“別翻了，睡覺。”
石頭不動了，但眼睛還是睜著。
第三天早上，大家都來了。
沈蕎抱著狗蛋站在窯前面，方氏抱著平安站在她旁邊，柳姑帶著小丫，耿老四扶著耿婆子，劉栓站在後面，孟樵靠在廚房柱子上，手裡還拿著沒削完的木頭。
週三爺站在窯門前，手裡拿著那幾塊木板，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
石頭蹲在窯門前面，手裡攥著一根鐵棍——陳先生留下的，撬東西用的。
“開？”他問週三爺。
週三爺點了點頭。
石頭把鐵棍插進窯門泥封的裂縫裡，撬了一下，泥塊掉下來一塊，露出裡面的窯膛，一股熱氣從裂縫裡撲出來，帶著一股焦糊味。
他又撬了幾下，泥封一塊一塊地掉下來，窯門露出了大半，他伸手進去摸了摸，把裡面的碎瓦片扒出來。
週三爺蹲下來，往窯膛裡看。
窯膛裡黑乎乎的，罈子還擺在窯床上，一大三小，排成一排。
週三爺伸手進去，小心翼翼地搬出最大的那個罈子。
罈子還是熱的，他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罈子的形狀沒變，還是歪歪扭扭的那個樣子，但表面全是裂紋，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網，他用手輕輕敲了一下，“啪”的一聲，罈子裂成了幾塊，碎在他手裡。
石頭愣住了。
週三爺沒說話，把碎了的罈子放在地上，又去搬第二個，第二個小一些，也是滿身裂紋，他剛拿起來，壇底就掉了，剩下的部分裂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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