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端著一碗湯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兩口忽然放下碗，歪著頭問柳姑：“娘，沈姐姐在屋裡吃了嗎？”
“哎喲，你不說我都忘了，”柳姑一拍大腿，放下筷子朝灶房喊了一嗓子，“方妹子，給新娘子留菜了沒有？”
“留了留了，”方氏從灶房探出頭來，“我這就端進去。”
方氏把早就留好的菜碼進一個大碗裡——羊肉燉蘿蔔舀了兩勺，兔肉燜筍乾夾了幾塊，紅燒魚挑了一塊肚皮上最嫩的，梅菜扣肉連肉帶梅菜盛了半碗，又在上面蓋了兩張木薯餅，最後澆了一勺蘑菇燉小雞，把碗塞得滿滿當當的。
她端著碗穿過院子，推開了新屋的門。
沈蕎正坐在床沿上，紅蓋頭已經揭了，放在枕頭旁邊，頭髮還盤著，臉上還帶著妝，正低著頭把撒在床的豆子撿到碗裡，聽見門響，她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方妹子。”
“給你端吃的來了，”方氏把碗放在床頭的木箱上，又遞了一雙筷子過去，“餓了吧？”
沈蕎看了看那碗菜，碗裡堆得冒了尖，肉和菜擠在一起，油汪汪的：“這麼多，我哪吃得完。”
“吃不了留著晚上吃，”方氏把筷子遞過去：“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餓著肚子。”
沈蕎接過筷子，夾了一小塊扣肉放進嘴裡，肉皮軟糯糯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硬，鹹香混著蘿蔔纓子的清香，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嚼，嚥下去，又夾了一塊。
方氏拉了一根凳子在旁邊看她吃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孟樵對你和狗蛋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裡，以後的日子，你倆好好過。”
沈蕎嚼著嘴裡的菜，嚥下去，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
方氏看著她，嘴角彎了彎：“你知道就好，有什麼事別悶在心裡，他那個性子，你不說他是真不知道。”
沈蕎放下筷子，看著方氏，忽然笑了一下：“方妹子，你年紀比我小，說起話來倒像個長輩。”
方氏被她一說，臉微微紅了一下，站起來往外走：“我這是替你們操心，行了，你慢慢吃，我出去了，外頭還忙著呢。”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把門帶上了。
院子裡，狗蛋坐在孟樵旁邊，手裡抓著一根羊骨頭啃得滿臉油光，孟樵伸手把他嘴角的油擦了擦，狗蛋仰起臉看了看他，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爹”，又低頭啃骨頭去了。
孟樵的手頓了一下，看著狗蛋毛茸茸的頭頂，沒說話，把碗裡的一塊雞肉夾過去，放在狗蛋碗裡，狗蛋抬起頭，衝他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油汪汪的。
柱子坐在對面，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端起碗，看著孟樵。
“孟哥，”柱子說：“我嘴笨，不會說啥好聽的，就一句——你是個好人，沈姐姐也是個好人，你們好好過日子。”
他說完，仰起脖子把碗裡的茶喝乾了。
孟樵看著他，也端起碗，把茶喝了，喝完抹了抹嘴：“謝謝柱子。”
大柱也站起來，端著碗，說話不像柱子那麼簡練，想了想，憋出一句：“孟哥，往後有啥活需要幫忙的，你招呼一聲，我肯定到。”
“行，”孟樵說。
二柱跟著站起來，碗舉得高高的，嗓門也大：“孟哥！我就一句話——恭喜你娶了個好媳婦！”
旁邊的人都笑了，孟樵也笑了一下，端起碗跟二柱碰了一下，碗沿磕在一起，叮的一聲。
“謝謝二柱，”他說。
二柱坐下來，又扒了兩口飯，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了柱子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柱子，你剛才那句‘你是個好人’，怎麼聽著像罵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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