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樵點了點頭，嘴角慢慢彎上來，笑意從眼底漾開，漫了滿臉。
水潭裡的小魚游過來，圍著孟樵的腳打轉，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是在啃他腳上的死皮還是在好奇地打量這個陌生的東西。
太陽又往西沉了一些，潭水上的彩虹移了位置，從左邊移到了右邊，顏色淡了一層，但還在。
孟樵彎腰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來看著沈蕎，水滴順著他下巴往下淌，有一滴掛在胡茬上，亮晶晶的，他也不擦。
沈蕎看了他一眼，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
孟樵接過來，胡亂擦了一把，帕子上沾了水，溼了一小塊，他把帕子攥在手裡，沒還，疊了疊，塞進了自己懷裡。
沈蕎看見了，指著他懷裡的帕子，孟樵當沒看見，轉過頭，但他的紅耳朵出賣了他。
兩個人又在潭邊坐了一會兒，吃了剩下的木薯餅和蓬蘽。
“該回去了。”
沈蕎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孟樵把布疊好，塞回懷裡，站起來穿好鞋，拿起弓搭在肩上，他轉過身，彎下腰，一隻手伸到沈蕎麵前。
沈蕎把手搭上去，他握住，一使勁把她從水潭邊拉了起來，站穩了，他的手還沒松，沈蕎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指尖動了動，也沒抽回去。
孟樵蹲下來，幫她把鞋穿好，他的手很大，握著她腳踝的時候，指節幾乎能扣住一圈，沈蕎低頭看著他的發頂，頭髮用木簪彆著，有幾縷碎髮落下來，擋在耳朵前面。
他穿好了拿起旁邊的花束站起來，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伸過來，把她的手握住了，這回握得比剛才緊了一些。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山路窄，還是孟樵走在前面，但他的手一直沒鬆開，沈蕎跟在他身後，手被他牽著，一步一步地往下走，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一會兒明一會兒暗。
沈蕎忽然笑了一聲。
孟樵回頭看了她一眼。
“沒什麼，”沈蕎說，嘴角還彎著：“就是覺得，這路好像比來的時候短了。”
孟樵沒說話，但他的手又緊了一下。
兩個人從林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金色的光鋪了滿地，把整個山谷照得暖洋洋的。
菜地裡的人還沒收工。
遠遠就聽見了二柱的聲音：“——你們說孟哥帶沈姐姐去哪兒了？這天都快黑了，該不會迷路了吧？”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大柱的聲音。
“我就是關心他們嘛——”
“你少關心點，水都擔完了。”
兩個人吵吵鬧鬧的聲音從菜地那邊傳過來，混在暮色裡，聽著熱熱鬧鬧的。
孟樵和沈蕎沿著小路走過去，走到地頭的時候，柳姑先看見他們了。
“喲，回來了？”柳姑直起腰來，拿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在兩個人牽著的手上，嘴角彎起來，那個笑容意味深長的，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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