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了四天，房子搭起來了。
木板牆釘得結結實實的，雙層板中間塞了乾草，厚厚實實。
茅草頂鋪了三層，第一層順著鋪，第二層倒著鋪，第三層再順著鋪，一層壓一層，壓得緊緊的，用竹篾一道一道地扎牢，下再大的雨也不怕。
門口搭了個小簷，兩根細木柱子撐著，上面鋪了茅草，簷不大，剛好遮住門口那一小塊地方，下雨不積水，出太陽能坐，簷下砌了兩級臺階，石頭壘的，方方正正的，趙鐵柱用腳踩了踩，穩穩當當的。
外間大一些，靠牆做了張床，床板是松木的，刨得光光滑滑，耿老四用手摸了摸，又用刨子修了修邊角，不扎手。床架子是櫟木的，結實得很，敲起來“咚咚”響，床頭做了個小架子，放燈放碗，伸手就能夠到，靠窗做了個矮櫃，方方正正的，上面放東西，下面能塞雜物。
裡間小一些，給狗蛋住，床做小了一號，靠牆放著，旁邊有個小桌子，也是耿老四做的，桌子不高，狗蛋剛好能夠到桌面，石頭蹲在旁邊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桌面，光光滑滑的，他又蹲下來看了看桌腿，四根腿一樣長，穩穩當當的。
“狗蛋肯定喜歡”石頭說。
耿老四站在房子前面，看了看，又走進去看了看，出來點了點頭：“行了，進來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改的。”
沈蕎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這間房子，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想起逃難路上的那些夜晚，抱著狗蛋蜷在破廟的角落裡，四面漏風，連個遮頭的地方都沒有；她想起剛來桃花塢時住的那個窩棚，下雨就漏，夜裡能聽見狼叫，她摟著狗蛋縮在乾草堆裡；後來搬進了石洞，不漏雨了，也不冷了，但洞裡擠，翻個身都難，每次半夜醒來，聽著滿洞的鼾聲和呼吸聲，她覺得安全，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現在終於再次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
她蹲下來，摸了摸床板，又摸了摸矮櫃的桌面，光光滑滑的，不扎手，床架子穩穩當當的，她用力推了一下，紋絲不動，她在床邊坐了下來，床板硬邦邦的，但很平整，鋪上乾草和獸皮，躺上去一定很舒服。
她想把床鋪得厚厚的、軟軟的，比洞裡那張石床還要舒服，床頭那個小架子，可以放一盞油燈，晚上點起來，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的，照在木板牆上，暖融融的，她可以把狗蛋哄睡了，就靠著床頭，藉著燈光縫補衣裳，或者什麼都不做，就那麼坐著。
靠窗那個矮櫃，上面可以放幾樣東西——一個陶罐，插幾把野花；一個水壺，放幾個碗；還有那棵百年人參，用布包好，藏在櫃子深處，等急用的時候再拿出來，矮櫃下面可以塞些雜物，換季的衣裳，多餘的獸皮，不常用的東西，都塞進去。
裡間是狗蛋的屋子，床做小了一號，靠牆放著，旁邊有個小桌子，那個小桌子，他可以在上面畫畫，跟著週三爺認字寫字，趴在桌上寫寫畫畫，她就在旁邊縫衣裳，一抬頭就能看見他。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溪邊那棵大柳樹，柳枝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擺著，像誰家姑娘的長頭髮，再遠一點是那片新翻的地，黑褐色的，在太陽底下曬著，等明年春天種上豆子，到了秋天就能收了。
她想在房子後面開一小塊菜地，種點蔥蒜、瓜菜，隨吃隨摘，不用每次跑到山上去採，門口那兩級臺階，夏天可以坐在上面乘涼，端著碗吃飯，看著狗蛋在空地上跟平安追著跑，冬天就在屋裡，把門關緊，烤著火，屋裡暖烘烘的，狗蛋和他一起玩耍，她就在旁邊看著他們。
孟樵站在她身後，沒說話，沈蕎看著窗外，風吹進來，吹起她鬢角的碎髮，她伸手把頭髮攏到耳後，嘴角彎了一下，沒回頭。
“孟樵。”
“嗯。”
“這房子真好。”
孟樵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沈蕎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把窗臺上的一點木屑拂掉：“耿大哥，辛苦了”她走過去，對耿老四說。
耿老四擺了擺手：“應該的。”
柳姑也進來了，在屋裡轉了一圈，這裡摸摸那裡看看，嘴裡嘖嘖個不停：“這房子好，比洞裡強多了！亮堂，寬敞，還暖和。”
她說到“你們兩口子”的時候，沈蕎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沒接話，柳姑看了她一眼，笑了，沒再說，轉身去看裡間的小桌子了。
狗蛋已經爬上了自己的小床，在床上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趴在床沿上往下看，咯咯地笑，石頭蹲在床邊，伸手去接他，怕他摔下來，狗蛋不讓他接，自己從床上滑下來，穩穩地站在地上，又爬上去，又滑下來，玩得不亦樂乎。
週三爺拄著棍子站在門口，朝屋裡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地，地面被踩得平平的，硬實實的，但到底是泥的，走久了會起坑，灑了水會變滑。
“地上要是能鋪上石磚，那就更完美了”他捋了捋鬍子，慢悠悠地說，“石磚鋪地，不起灰，不返潮，冬天踩上去也不那麼冰腳，以前在家的時候，堂屋鋪的是青磚，夏天光腳踩上去，涼絲絲的，舒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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