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樵睡得很沉，呼吸又重又長；二柱蜷在他旁邊，縮成一團，偶爾在夢裡動一下，又安靜了。
柱子看了他們一眼，把火撥了撥，往火堆裡添了幾根乾柴，火光一下子亮了起來，把整個溝口照得通紅。
火堆燒了大半夜，柴火添了一回又一回，柱子隔一會兒就往裡扔幾根，火光始終旺著，此刻剛添過新柴，火苗躥起來舔著夜色，偶爾爆一下，濺出幾點火星子。
柱子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把刀插回腰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劉栓也站了起來，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對視了一眼，柱子走到孟樵旁邊蹲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哥，換班了。”
孟樵猛地睜開眼睛，手已經摸到了刀柄。他看見是柱子，鬆開刀柄，坐起來，揉了一把臉。
旁邊的二柱還在睡，縮成一團，呼吸又重又長。孟樵推了推他，二柱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沒醒，孟樵又推了一下，這回用了幾分力氣。
“二柱，起來了。”
二柱嘟囔了一句什麼，眼皮動了動，勉強睜開一條縫，又閉上了，孟樵伸手在他臉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啪的一聲，二柱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去摸刀了。
“到我們了”孟樵站起來，把獸皮疊好，放在一邊，二柱搓了搓臉，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下一絆，差點摔倒，柱子一把扶住他，他站穩了，用力眨了眨眼睛，又搓了一把臉，這回清醒了些。
“去洗把臉，然後去那邊坐著。”孟樵指了指火堆旁邊的位置，自己走到柱子剛才坐的地方，靠著石壁坐下來，把刀放在手邊。
柱子把刀遞給他，又把箭壺放在他腳邊：“沒動靜，一晚上都沒動靜。”
孟樵點了點頭，柱子走到劉栓旁邊，兩個人一人裹一塊獸皮，在火堆對面的石壁根下躺下來，柱子腦袋一挨地就閉上了眼睛，劉栓也差不多，兩個人沒翻兩個身就沒了動靜。
二柱蹲在火堆旁邊，往炭火裡添了幾根細柴，他搓了搓手，把手伸到火堆旁邊烤了烤，又縮回去，夜裡冷，溝口的風雖然不大，但涼絲絲的，從石壁的縫隙裡鑽進來，貼著地面走，吹得人腿腳發涼。
他往火堆裡又添了幾根柴，把火燒旺了些，然後靠著石壁坐下來，把獸皮裹緊，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溝口的方向。
溝口外面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他聽了一會兒，只有溪水嘩嘩地流，火堆噼啪地響，偶爾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在夜風裡飄蕩，聽得人後背發涼。
他嚥了口唾沫，把刀從刀鞘裡抽出來，在火光裡照了照，刀刃亮閃閃的，又把刀插回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就是手閒不住，總覺得手裡不握著點什麼就不踏實。
孟樵坐在對面，靠著石壁，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一直豎著，他聽見二柱抽刀、插刀的聲音，沒睜眼，也沒說話，他知道二柱在緊張，緊張是正常的。
二柱坐了一會兒，眼皮開始發沉，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孟樵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二柱。”
二柱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嗯？”
“別盯著火，越盯越困，盯著溝口，看外面。”
二柱揉了揉眼睛，把目光從火堆上移開，轉向溝口，外面還是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有了目標，人就不那麼容易犯困了，他睜大眼睛，盯著溝口的樹影，盯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兩邊的石壁，又看了看溝裡的水。
孟樵想起出發那天早上沈蕎站在廚房門口的樣子——灶膛的火光從廚房門口映出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直延伸到他的腳邊。
他想起柳姑說的那些話——“十天可快了，得等孟樵他們把東西帶回來才能動手，紅布要裁，被面要縫，鋪蓋得用紅的，新娘子哪能鋪舊鋪蓋？囍字也得等紅紙回來才能剪。”
他想著想著，就笑了。
然後他聽見了動靜。
咔嚓——樹枝斷了。
二柱的眼睛猛地瞪大，手已經握住了刀，孟樵也聽見了，他睜開眼睛，沒有動，只是把手從獸皮底下伸出來，按在刀柄上，側著耳朵聽，聲音從溝口外面傳來，很輕，但很清晰——踩在落葉上，沙沙沙的，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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