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後，二柱把粥分出去，剛好孟樵、蘇婉寧和鐵蛋一人一碗，饅頭他沒當眾拿出來，怕人多眼雜給那位好心的大娘惹麻煩，悄悄塞進揹簍深處，用乾草蓋好，想著等晚上安頓下來再讓他們吃。
其他人看見二柱和柱子端了粥回去給孟樵他們吃，自己卻不吃，又開始嘀咕起來。一個婦人扯著旁邊人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幾個人邊搖頭邊往這邊看，眼神里帶著那種“果然如此”的神情。孟樵權當沒聽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樣倒好，越傳越離譜，方圓幾十步內連個靠近的人都沒有，樂得清淨。
旁邊的人看見二柱和柱子把粥端回來，自己一口沒喝，先遞給孟樵，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這個惡霸不但好男色，還虐待半大孩子。
自己坐那兒等著，讓幾個孩子去排隊討粥，討回來了他先喝，孩子們站旁邊看著，一口都沒動，幾個大嬸交頭接耳地嘀咕了一陣，看向孟樵的目光多了幾分鄙夷。
孟樵懶得管他們的討論，這樣更好，清淨，二柱把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告訴了孟樵，孟樵沒多說什麼，他幾口把粥喝完，把碗遞給二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去找人，你們在這兒等著。”
孟樵找到那個姓孫的時候，他正蹲在城牆根下，身邊圍了三個人，衣裳雖然破舊，但料子不差，一看就是家底殷實的人家。孫四壓低聲音說著什麼，那三個人不住點頭，領頭的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銀子遞過去，孫四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牙邊咬了咬，揣進懷裡。
“三更天，城牆西邊，別遲到。”
那三個人彎腰道謝，轉身走了，臉上帶著笑，如釋重負的感覺，孫四抬起頭，看見了孟樵。
“幹嘛的？”
“進城。”
孫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刀柄上停了停，又移開了，他伸出手，五根指頭叉開，在孟樵面前晃了晃：“這個數，一個人。”
“兩個人，”孟樵說。
孫四眼皮都沒抬：“十兩。”
孟樵從懷裡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遞過去，孫四接過來，在牙上咬了一下，驗了成色，揣進懷裡，這才換了一副面孔，笑呵呵地說：“三更天，城牆西邊，大槐樹底下，別遲到，過時不候，”
他指了個方向，“到了那兒等著，我會帶你們進去。”
“從那邊進去之後，最近的客棧在哪兒？”孟樵問。
孫四看了他一眼，朝城裡的方向一指：“進去之後，往東走兩條街，有一家悅來客棧，門口有兩個石獅子，那邊離得近，半夜街上沒人，走過去不費工夫。”
孟樵點了點頭，把這幾個地名在心裡過了一遍：“謝了。”
孫四擺了擺手，轉身招呼下一個人去了，嘴裡又開始唸叨：“幾個人？幾個？三更天，城牆西邊，大槐樹底下，別遲到，過時不候，”那語氣像是在背一段背了幾百遍的詞兒，連調子都是一個樣的。
孟樵轉身走了，回到樹下，他把幾個人攏到一起，大家圍坐一個圈。
“我帶蘇婉寧三更天進去，你們幾個走城門，自己排隊進去，”孟樵看著柱子和二柱：“你們進了城就去找悅來客棧住下，在那兒等我們，”二柱點了點頭，把客棧名字又唸了兩遍，記牢了。
孟樵接著說道：“戶籍的事，照實說，從哪裡逃難來的，就說哪裡，別多說，別添油加醋，問什麼答什麼。”
他看著二柱，又看了看柱子：“桃花塢的事，一個字不許提。”
“如果有人問咱們背的是什麼，咋說？”二柱問。
“就說乾菜、蘑菇、筍乾，山裡採的，一路捨不得吃，留著進城換東西的。”
“人家問哪兒採的呢？”狗子蹲在旁邊，小聲插了一句。
“說路上經過山上，順手採的，”柱子替他答了。
“對，”孟樵看了柱子一眼，“各個地方的叫法不一樣，你們就說是自己那邊的土話，別細說哪裡，問得緊了，就說記不清了，反正就是逃難路上摘的，活命用的，別人一聽是吃的東西，也就懶得問了，這年頭誰不為了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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