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樵站在方桌旁邊，被一群人圍著問這問那。
“路上真遇到土匪了？”石頭瞪大了眼睛。
“嗯，”孟樵的語氣聽不出波瀾，但在火堆旁烤火的人都安靜了。
“幾個人？”耿老四問。
“十來個，天黑看不清，大概十二三個，”劉栓替他說了，他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火，樹枝在火裡燒了一會兒，中段有了火星，他把火星那端在石頭上按滅了，繼續撥。
人群裡倒吸了一口氣。
趙鐵柱擰著眉，目光在孟樵和劉栓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又看了一眼柱子，柱子正好被煙嗆了一下，扭過頭咳了兩聲，他的衣裳上有幹了的血跡，領口那一塊麵積最大，顏色最深——是別人濺上去的，趙鐵柱收回目光，沒說話。
二柱坐在方桌邊倒是嘴巴利索，把路上的事添油加醋的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怎麼遇到的蘇婉寧，怎麼端了土匪的山洞，怎麼在城門口被人當成惡霸不敢靠近，怎麼買了騾子，怎麼在回來的路上被跟蹤，怎麼在林子裡設埋伏……他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活像說書先生。
“那騾子，你們是沒看見，那叫一個壯實！毛色發亮，蹄子有碗口大，我第一眼看見就知道這是個寶——”他雙手比劃著騾子的高度，比得比實際高出半尺。
石頭站在二柱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你們怎麼買到的？人家肯賣？”
“肯賣？怎麼不肯賣？那婦人急著用錢，我們也沒還價，她要多少給多少，”二柱把胸口拍得嘭嘭響，“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才不幹壓價的事呢。”
柱子坐在他旁邊，端著碗喝湯，嘴角動了一下，沒拆穿他。
“那後來呢？後來呢？”石頭催他。
二柱把身子往前一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後來？後來我們就牽著騾子往回走，天就快黑了——”他眼睛瞪得溜圓，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走到半路，那叫一個黑，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見五指，我心說，壞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要是遇上什麼人可怎麼辦？”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一截，像是怕隔牆有耳：“剛說完，唰——路邊就竄出來一群人，手拿刀槍棍棒——”
小丫嚇得捂住了嘴，石頭也瞪大了眼睛。
二柱猛地一拍桌子，碗都跳了一下:“我們二話不說，就衝上去了！孟哥一刀一個，柱子一箭一個，我——”
“你什麼？”石頭急得不行。
二柱頓了頓，摸了摸額頭上那道結痂的口子:“我被砸了一棍子。”
石頭看著他額頭的傷疤，半晌沒說話，忽然伸手戳了戳，二柱疼得“嘶”了一聲，把他手拍開:“輕點疼！”
“疼說明腦子沒砸壞，”石頭接了句，惹得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週三爺把孟樵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糧種呢？”
“全在揹簍裡，還沒卸，”孟樵側了側身，把牆根那排揹簍讓出來給週三爺看，揹簍挨著揹簍，碼得齊齊整整，綁繩勒得緊緊的，封口打著結實的十字結——這一路的顛簸，一點沒散。
“粟米三鬥，黍米三鬥，高粱六鬥，”他說道，“菜籽買了蘿蔔、白菜、芥菜、南瓜、冬瓜，能種的都買了，豆子也多——綠豆、紅豆、黃豆，一樣不落，鹽三壇，布八匹，棉花兩麻袋，鐵器鋤頭六把、鐮刀六把，箭頭三十支。”
旁邊柱子插了一嘴：“路上還撿了幾把刀和鋤頭，也揹回來了，一把沒落。”
週三爺捋了捋鬍子，目光從那幾只鼓鼓囊囊的揹簍上一一劃過去，點了點頭，低聲道：“夠了，夠明年種了。”
周師傅問道：“那土匪的……那些東西呢？”
“沒帶回來，全在山洞裡，”孟樵說，“等初八過了，我們就去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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