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坐在新房門口的臺階上，膝蓋上攤著一塊大紅的被面，屋簷伸出來一截，遮住了頭頂的太陽，光線從側面斜照過來，不刺眼，卻亮堂，正適合繡花。
地上鋪了一張舊涼蓆，席子雖然舊了，邊角磨毛了，但刷得乾乾淨淨，被面垂下來的部分搭在席子上，不沾灰，不沾土。
針線笸籮擱在腳邊，裡頭擱著一把剪刀、幾根針、幾縷彩色的絲線，她拿起一根針，對著光穿線，線頭在針眼裡穿過去，打了個結，手指捻了捻線頭，按在布面上，針尖從底下紮上來，再紮下去。
起針了，她繡得很慢，針腳密密實實的，一針一針地往前推，推一小段停下來看看，又接著推。
王氏走過來，蹲在旁邊，看了幾眼：“繡什麼？”
“鴛鴦，”柳姑低著頭，針尖在布面上起落。
“枕頭呢？枕頭繡了沒？”
柳姑朝腳邊的笸籮努了努嘴，王氏翻出來看了看——白布面，兩朵並蒂蓮並排開著，粉瓣綠葉，輪廓已經勾好了，還沒填色。
“這個好看，”王氏說。
“枕頭上的花樣簡單，就繡了兩朵並蒂蓮，”她把枕套展開給王氏看了一眼，白布面，兩朵蓮花並排開著，粉瓣綠葉，輪廓已經勾好了，還沒填色。
“枕頭上的花樣簡單，”柳姑接過話頭，指著一朵蓮花的花瓣，“這裡用粉色，那裡用綠色，葉子深一點，花淺一點，層次就出來了。”
王氏蹲在柳姑旁邊，把那對枕套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又拿指尖輕輕摸了摸繡了一半的蓮花瓣。
針腳細細密密的，摸上去平整綿密，一絲線頭都沒露出來，她順著花瓣的紋路描了一回，這才放回笸籮裡。
“你這手藝，開個繡坊都夠格了，”王氏由衷地讚了一句。
柳姑笑了笑，低頭把針尖在頭髮上蹭了蹭，又扎進被面裡：“開繡坊？我如今連塊像樣的繡架都沒有，拿什麼開？能安安穩穩地在這山裡過日子，已經是上輩子燒高香了。”
王氏忽然開口：“柳姑，你家柱子今年十幾了？”
柳姑手裡的針頓了頓，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十四，怎麼了？”
“十四，也不小了，”王氏笑著說，“該相看了。”
柳姑“嗤”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繡：“相看？這山裡哪來的姑娘給他相看？再說他那性子，悶葫蘆一個，人家姑娘站他面前他都不知道開口。”
“那你要什麼樣的？”王氏問。
柳姑沒應聲，手裡的針走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說：“人好就行，肯幹活、老實，不偷奸耍滑，對柱子好就行。”
王氏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和旁邊正在剪紙的方氏交換了一個眼神，方氏抿著嘴笑了笑。
柳姑手裡的針又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王氏，笑眯眯地說：“你是不是惦記上我家柱子了？”
王氏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我惦記什麼，我家二柱還沒著落呢。”
“那就對了嘛，”柳姑笑著低下頭，又繡了一針：“你家二柱比我家柱子大一歲，你先操心你家二柱，別惦記別人家的。”
王氏“哎呀”了一聲，伸手推了柳姑一把，柳姑笑著躲開了，手裡的針沒停。
方氏在旁邊捂著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慢慢繡，我去做午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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