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幾個女人正圍著沈蕎忙活。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方氏就端著熱水走進了山洞，看見沈蕎已經醒了，正坐在乾草鋪上給三個小的掖被子，狗蛋、平安、鐵蛋並排躺著，三個小的睡得很沉，呼吸細細的，臉蛋紅撲撲的。
“方妹子，你怎麼上來了？”沈蕎抬起頭，頭髮還散著，臉上帶著剛睡醒的倦意。
“給你送水來了，先洗臉，”方氏把盆放在地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巾遞過去，“柳姑說了，你今天什麼都不用管，把自己收拾好就行。”
方氏鑽進洞裡，手裡端著一盆溫水，盆沿搭著一塊乾淨的帕子。
沈蕎接過布巾，蹲下來洗了臉，熱水敷在臉上，整個人精神了不少，方氏站在旁邊看著，忽然伸手撥了撥她的頭髮：“你這頭髮真好，又黑又密，盤起來好看。”
“我自己可盤不好，”沈蕎笑了一下。
“不用你動手，一會兒有人來。”
話音剛落，洞口傳來動靜，柳姑的聲音先飄進來：“沈妹子，起了沒？”
“起了起了，”方氏應了一聲。
柳姑走進來，手上端著一個粗陶碗，裡面是熱乎乎的紅豆小圓子，湯很少，稠稠的，圓子白胖胖地擠在一起。
身後跟著小丫、小穗和小碗，小丫懷裡抱著一包東西，鼓鼓囊囊的；小穗提著一個籃子，碗裡裝著野花，紅的粉的白的擠在一塊兒，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地護著；小碗端著一碗木薯餅，餅疊得整整齊齊，還冒著熱氣，金黃的表皮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東西都帶來了，”柳姑把手裡的碗放在石床上，轉身把小丫懷裡的包袱接過來，攤在石床上，包袱裡是一件紅嫁衣、一塊紅蓋頭、兩根紅頭繩、幾朵絹花。
沈蕎看著那件紅嫁衣，愣了一下。
“這……哪來的？”
“我連夜給你縫的，”柳姑語氣輕描淡寫：“時間來不及了，只能簡單做一個樣式，不然我肯定給你繡一對鴛鴦，繡一圈並蒂蓮，袖口再繡幾朵纏枝紋，裙襬繡個福字底，怎麼著也得繡個十天半個月才像話。”
她低頭看了看嫁衣的袖口，把那道紅布滾邊又摸了摸，“現在只能這樣了，日子趕得太緊，你就將就將就。”
“我就說昨晚上沒看見你，原來你熬了一整夜，”沈蕎的聲音有點不對，啞啞的，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眼眶泛紅。
柳姑注意到了，連忙笑著擺手：“哭什麼哭？大喜的日子，可不興掉眼淚。”
沈蕎低下頭，把湧上來的那口氣硬生生嚥了回去，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沒哭。”
“沒哭就好，”柳姑笑著把嫁衣放在一邊，又把陶碗端起來，遞給沈蕎，“來，先吃點東西，紅豆小圓子，湯少，稠的。”
沈蕎接過陶罐，低頭看了一眼，圓子白白的，紅豆煮開了花，稠稠地裹在一起，甜絲絲的熱氣往臉上撲。
“趁熱吃，等會兒換了嫁衣就不方便了，”柳姑說。
小丫仰著臉，問得一臉天真：“娘，為什麼不方便啊？”
柳姑看了她一眼，也不避諱，大大方方地說：“換了嫁衣就不方便上茅房了，那衣裳穿上去費勁，脫下來更費勁。”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新娘子腳不能沾地，你還讓人揹你去茅房啊？”
小丫被她說得一愣，眨了眨眼，好像想明白了什麼，嘴一癟：“那我以後不要穿嫁衣了。”
“你倒是想得美，”柳姑笑著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先把你的鼻涕擦乾淨再說。”
小丫吸了吸鼻子，不服氣地嘟了嘟嘴，到底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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