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沈蕎起來喊狗蛋拉尿，她一摸狗蛋的手，滾燙，又把手搭在他額頭上——燙手，狗蛋在夢裡哼了一聲，把臉往她掌心裡蹭了蹭，呼吸又急又熱。
沈蕎把狗蛋身上的被子掀開一角，用手摸了摸他的後背都是汗，熱得發燙。
“狗蛋，”她輕聲喊了一句：“哪裡不舒服？”
狗蛋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看見沈蕎，嘴一撇就哭了：“娘……肚肚痛。”
沈蕎心裡有數了，多半是昨天板栗吃多了——那東西頂飽，不消化，小孩子腸胃嫩，扛不住。
“怎麼了？”孟樵也醒了，翻身坐起來。
“發熱了，昨晚板栗吃多了，積食了，發出來的熱，”沈蕎把狗蛋額前的頭髮撥開：“我去給他弄點山楂水，你在這兒陪著。”
“不要！”狗蛋一聽沈蕎要走，急得大哭起來，伸手就要她抱：“我要娘……我要娘……”
沈蕎趕緊坐回床沿上，把狗蛋摟進懷裡，狗蛋胳膊緊緊圈著她的脖子，臉埋在她肩窩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孟樵伸手想接過去，狗蛋扭著身子躲開，哭得更大聲了：“不要爹！要娘！”
“好好好，娘抱著，娘抱著，”沈蕎拍著他的背，抬頭看了孟樵一眼：“新房袋子裡有山楂，就在簸箕邊上，拿幾個過來，洗乾淨切成片，放小鍋里加水，小火慢慢熬，熬出味來加一點點紅糖。”
孟樵點了點頭，披了件衣裳出了門。
沈蕎抱著狗蛋躺下去，讓他枕在自己胳膊上，狗蛋的手攥著她的衣襟，攥得緊緊的，哭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孟樵推開新房的門，摸黑走到牆角的簸箕邊，把旁邊的口袋挨個摸了摸，有個口袋一顆顆硬邦邦的，他解開繩子看了看，是山楂，抓了一大把，轉身出了門。
他進了灶房，點燃油燈，把山楂拿到溪邊就著月光洗了兩遍，切成薄片，扔進小鍋裡，添了兩碗水，架在灶膛上，點起火慢慢熬。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山楂的酸味漸漸散出來，酸裡帶著一點果香，他蹲在灶臺邊守著，拿勺子攪了攪，又攪了攪，等水熬得只剩大半碗的時候，從罐子裡舀了半勺紅糖撒進去，攪勻了，舀一勺嚐了嚐——酸中帶甜，剛好。
沈蕎看見他端著碗進了屋，輕輕叫醒狗蛋：“狗蛋，起來喝甜甜水，喝了就舒服了。”
狗蛋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是沈蕎，靠著沈蕎坐了起來。
孟樵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狗蛋嘴邊。
狗蛋一看見他湊過來，以為又要抱他，身子一縮，又抱著沈蕎開始哭。
“爹爹不抱你，爹爹給你熬了甜甜水，狗蛋還沒喝過呢，嚐嚐，可好喝了，”沈蕎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湊到狗蛋嘴邊。
狗蛋偏了偏頭，不肯張嘴。
沈蕎把勺子湊近了些，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你喝一口試試，不好喝就不喝了，好不好？”
狗蛋猶豫了一下，慢慢轉過頭來，張開嘴抿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他正發著熱，口乾舌燥，嚐到味道就不撒嘴了，張開嘴又喝了一口，沈蕎一勺一勺地喂，他咕咚咕咚地咽，不一會兒就把碗裡的山楂水喝完了，身上又出了一身汗。
沈蕎把空碗遞給孟樵，讓他把帕子擰乾，孟樵遞過來，沈蕎接過去，把狗蛋身上的汗擦了擦，又讓孟樵拿了一套乾衣服過來，給狗蛋換上。
狗蛋喝了小半碗山楂水，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沈蕎把手掌覆在他肚子上，順時針輕輕地揉，一圈一圈的，不敢用力，狗蛋哼了兩聲，翻了個身，把臉往她懷裡拱了拱，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孟樵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壓低了聲音說：“你也休息一會兒，我來守著。”
沈蕎搖了搖頭：“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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