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送完水從新房那邊走回來，在桌邊坐下，自己也倒了碗水喝了一口，喘勻了氣才開口：“大家晚上還想吃麵，我今晚給他們做豌雜麵，我現在去把面調好，再去摘點蔥——要是有黃瓜就好了。”
“我們那時候都忘了，”沈蕎搖了搖頭，手裡的刀不停：“光記得買糧種了，黃瓜壓根沒想起來，今年來不及了，明年開春一定記著，到時候種一片，夏天拌黃瓜吃。”
“那今晚就做個南瓜綠豆湯，配著面吃，”王桂香說著往灶房：“行，那我先忙去了，剩下的不多了吧？”
“你快去忙吧，”沈蕎抬起頭衝她笑了笑：“剩下的不多了，我一會兒就剝完了。”
王桂香點了點頭，進了灶房，案板上傳來揉麵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
沈蕎剝完最後一顆板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和腰，捶了捶後腰，朝新房那邊走去。
新房那邊沒有樹蔭，太陽直直地曬著，灰青色的磚牆被曬得微微發燙，牆面上的灰漿已經乾透了，顏色從深灰變成了淺灰，手摸上去是溫熱的。
孟樵戴著草帽蹲在牆頭碼磚，衣裳已經溼透了，貼在背上，布料擰得出水來，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二柱站在下面往竹筐裡裝磚，裝滿了，繩子一拴，喊一聲“好了”，大柱站在架子上把裝滿磚的竹筐拉上去，熱騰騰的灰塵在日光裡飄著。
牆角堆著整整齊齊的方木，梁和檁條已經備好了，刨光了的木頭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梁頭榫卯已經鑿好了，方方正正地卡在預留的槽口旁，就等著最後落位。
她正看著，孟樵拿起衣襬擦臉上的汗，餘光掃到院牆邊站著的她，手裡的磚停了一下，把磚擱在牆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從架子上跳了下來。
“你慢點！”沈蕎看他從那麼高的架子上跳下來，心跟著提了一下，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手都伸出去了。
孟樵穩穩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怎麼過來了？狗蛋又鬧了？”
“沒有，狗蛋好著呢，玩水玩得正高興，”沈蕎走到他面前，抬頭看了看牆頭：“什麼時候上樑啊？”
“後天可以上樑，”孟樵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牆頭，又轉回來看她：“東牆還剩幾排磚，明天一天就能碼完，後天早上上樑，上午就能把檁條架上，下午就能鋪椽子了。”
“那就快了，”沈蕎在心裡算了一下日子：“等地面鋪完，牆抹光，門窗安好，就能搬進去了。”
“嗯，”孟樵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她被衣服遮擋的肚子：“你站一會兒就快回去，這裡曬得很，灰也大，別待久了。”
“我知道，”沈蕎又站了一會兒，看著他重新爬上牆頭，才轉身往回走。
灶房的角落裡還堆著一大筐山楂——是今早柳姑她們從山裡收回來的，又紅又亮，個頭雖不大，但個個飽滿圓潤。
沈蕎站在筐前看了看，心裡盤算了一下——今天正好有空，趁天好把山楂處理了，曬乾存起來。
她彎腰那山楂放進木盆裡面，裝了小半盆，又拿了兩個竹筐，放在木盆上面，端到溪邊坐下，打了半盆涼水，把山楂倒進去泡著。
溪水涼絲絲的，山楂在盆裡漂著，她一顆一顆撈起來洗乾淨，拿小刀把果核剔出來。
山楂比板栗好處理，核一挑就出來了，果肉放進左邊筐裡，核丟進右邊筐裡，一顆接一顆，沒一會兒左邊筐裡的果肉就攢了一小堆。
王桂香拿著一把蔥走過來洗，彎腰看了看盆裡的山楂，又看了看沈蕎手裡的刀：“你這是要曬山楂幹？”
“嗯，曬乾了能放一整年，”沈蕎手裡的刀沒停：“冬天燉肉放幾片，肉爛得快還能去腥；平時泡水喝，開胃消食；要是有人上火嗓子疼，加點糖煮水喝，比什麼都管用。”
“那你先去核，等會兒我把豌豆燜好，肉沫炒了，就來幫你切片，”王桂香把蔥在溪水裡涮了涮，把黃了的尖掐掉，在手裡甩了甩水，站起來要走。
“你忙你的，我慢慢弄，”沈蕎笑著朝灶房努了努嘴：“這麼多人的晚飯，可是個大工程，而且那裡還有兩盆板栗等著你處理呢。”
王桂香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桌子旁邊的兩盆板栗，無奈地笑了笑：“那行，你弄好了不要搬，喊我來搬，你等會兒坐在桌子那邊切，別蹲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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