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再往前走一段，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趙鐵柱把砍刀別回腰裡，抬腳繼續往前走，沈蕎她們跟在後面，筐裡的山藥沉甸甸的，壓在背上，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又走了一程，林子漸漸稀疏，光線亮了起來。前面是一小片空地，長滿了灌木和野草，野花開得正盛，紫的、黃的、白的，星星點點地散在綠草間，蜜蜂嗡嗡地在花叢間穿梭。
沈蕎停下來，指著前面幾棵矮樹：“那是桑樹。”
幾個人走過去看，桑樹不高，枝葉舒展開來，枝條上掛著一串串桑葚，青的紅的紫的，有的還沒熟，硬邦邦的，有的已經熟透了，紫得發黑，沉甸甸地垂下來，把枝條壓彎了。
“這個能吃！”小碗伸手摘了一顆紫的，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甜的！”她又摘了幾顆，塞給方氏和王桂香。
沈蕎也摘了一顆，紫黑的桑葚在指尖輕輕一捏就破，汁水染紫了她的手指，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液在舌尖上炸開，滿口都是野果的清香。
“多摘點，帶回去給孩子們吃，”沈蕎說。
幾個人散開，先在揹簍底鋪了一層乾淨的桑葉，桑葚皮薄，直接放筐裡容易磕破，墊一層葉子能緩衝，還能保持溼潤，不至於被太陽曬蔫。
一人挑了一棵樹，熟透的桑葚一碰就掉，得輕輕地摘，不能用力，不然就捏碎了，紫黑的果汁濺出來，染得滿手都是。
王氏摘得快，兩隻手左右開弓，不一會兒筐底就鋪了一層紫黑色的桑葚，亮晶晶的，泛著光。
摘完了桑葚，小碗在桑樹後面又發現了一棵樹，葉子大大的，邊緣有鋸齒，枝條上掛著一串串小果子，橙紅色的，亮晶晶的，像一串串小燈籠。
“沈姐姐，你看這是什麼？”小碗喊了一聲。
沈蕎走過去，湊近看了看，摘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酸甜酸甜的，比桑葚酸一些，但更清爽，一股山野的清氣在舌尖上散開。
“高粱泡，能吃，熟了，”沈蕎又摘了幾顆，遞給方氏和王桂香，“多摘點，這果子好，拿回去用處多。”
小碗捋了一串塞進嘴裡，酸得眯起了眼睛，五官皺在一起，跟吃了黃連似的，腮幫子都酸得發緊，嘴裡的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方氏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酸你還吃？停停嘴吧，回頭牙倒了。”
“酸才夠味嘛，”小碗把那一串嚥下去，又伸手去捋下一串，這回學乖了，一小顆一小顆地摘，沒敢再一口悶。
幾個人散開，高粱泡一簇一簇地掛在枝條上，橙紅色的，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像瑪瑙珠子串在一起。輕輕一捋就下來一串，果汁沾在手指上，黏黏的，染得指尖橙紅橙紅的，帶著一股酸甜的果香。
“沈姐姐，這個除了生吃，還能怎麼吃？”小碗摘著摘著，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句。
“能吃的法子多了，”沈蕎把一捋高粱泡放進筐裡，甩了甩手上黏糊糊的果汁：“曬乾了泡水喝，酸酸甜甜的，解渴；煮水加一點野蜂蜜，喉嚨疼的時候喝一碗，比吃藥強。”
高粱泡摘了大半筐，桑葚也摘了小半筐，幾個人的手指頭都染成了紫紅色，洗都洗不掉。
王桂香直起腰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圍：“還往裡走嗎？”
沈蕎正要回答，趙鐵柱忽然舉起手，低聲說了一句：“別出聲。”
幾個人同時僵住了。
趙鐵柱站在原地，眼睛盯著前方那片灌木叢，一動不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灌木叢的邊緣，一根粗壯的、佈滿花紋的東西正緩緩移動，從一叢草裡滑出來，又鑽進了另一叢草裡。
空氣忽然凝固了。
方氏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小碗的胳膊，小碗吃痛，但沒敢吭聲，王桂香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微微發抖，王氏站在最後面，手已經摸到了地上的石頭，沈蕎蹲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眼睛盯著那片灌木叢，心跳得咚咚的。
那東西又從草叢裡露出了一截身子，是一段蛇身，比成年人的手臂還粗，黑褐色的花紋一節一節的，在斑駁的日光裡泛著幽暗的光，它移動得很慢，像是剛吃飽了在消食，又像是根本沒把這幾個人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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