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把揹簍卸下來，在院子裡找了地方坐下，山藥放了一揹簍，桑葚和高粱泡裝了大半揹簍，還有半揹簍的山藥豆，剩下的全是艾草，堆得冒了尖。
柳姑蹲下來揭開芭蕉葉，看見下面那滿滿一簍的山藥，眼睛一下子亮了：“這麼多山藥！”柳姑拿起一根在手裡掂了掂，驚喜道：“這根得有四五斤吧？野生的長這麼大，少見。”
“嗯，運氣好，找到一窩，”沈蕎靠在椅背上，捶了捶小腿，“趙叔先看見的，順著藤蔓往下挖，挖了快兩尺深才起出來，底下還拐了個彎，往石頭縫裡鑽了，差點沒挖出來。”
柳姑把那根山藥放回去，又翻了翻筐裡的艾草：“艾草也割了不少，夠用了。”
“那可不，今天主要是奔著艾草去的，結果先碰見了山藥，又碰見了桑葚和高粱泡，一路走一路採，差點把正事忘了，後來往回走的路上才想起來，好在路邊就有一大片，割了半刻鐘就滿了。”
柳姑笑了一聲：“你們這是摟草打兔子，順便的事。”
“可不是嘛，”王氏蹲在灶房外面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沈妹子眼睛尖，走在路上看見一棵藤蔓就知道底下有東西，換了我，走一百遍也看不出來。”
方氏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可不，沈妹子認這些東西是真本事，咱們跟著她，一年四季不愁沒吃的。”
沈蕎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認得再多也沒用，挖不回來也是白搭，今天要不是趙叔在，那棵山藥我一個人挖不出來。”
趙鐵柱正蹲在臺階上磨刀，聽見這話頭也沒抬：“我就是出個力氣，認不認得才是關鍵，光有力氣不知道往哪兒挖，把山刨平了也沒用。”
柳姑站起來：“行了行了，都別謙虛了，你們都是有功的。”
週三爺拄著棍子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堆東西，捋了捋鬍子：“野生的山藥難得，長到這麼大更難得，留幾根做種，明年開春種下去，後年就能挖了。”
沈蕎正準備洗手，週三爺這麼一說，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做種？”她轉頭看向週三爺，眉頭微微皺起，山藥能做種她倒是知道，但她從來沒見過山藥怎麼結籽的，也不知道怎麼催芽，她從揹簍裡翻出一根最粗的山藥，託在手裡，左看右看，山藥皮上光溜溜的，沒有芽眼，也沒有根鬚，只有一圈一圈的紋路。
“周大爺，山藥怎麼種的？這上面也沒有芽眼啊？”沈蕎問道。
週三爺把那根山藥拿過去，在手裡轉了轉，指著上面那些細密的鬚根痕：“看見沒？這些一圈一圈的紋路，就是長根的地方，山藥不像土豆，土豆的芽眼是凹下去的，山藥的芽眼就是這些根痕，你仔細看，每個根痕旁邊都有一個細細的點，那就是芽。”
沈蕎湊近了看，果然，那些細鬚根脫落之後留下的小疤，每個小疤旁邊都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凸起，比芝麻還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山藥就靠這個長的，”週三爺把那根山藥遞回去，又指了指頂端那一截：“尤其是這頭，靠近藤蔓根部的地方，芽最多，也最壯，你把帶芽的那頭切下來，埋在土裡，澆透水，過些日子就發芽了。”
“那是不是隻用頭做種？身子和尾巴用不用？”沈蕎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根山藥，頭、身、尾三截在她腦子裡分得清清楚楚。
“山藥做種，不只是頭能用，”週三爺從筐裡挑了一根又直又長的山藥，放在膝蓋上，用手比劃著：“你看啊，上面這截靠近藤蔓的，芽最壯，埋下去出苗最快，叫山藥栽子，這根山藥今年用了，明年從它頭上還能再切，連著用好幾年，直到它沒勁了。”
沈蕎盯著那根山藥，聽得認真。
“中間這截呢？也能用，叫山藥段子，芽沒有上面那截壯，但也能出苗，切的時候注意每段至少留兩三個芽眼，切口要平，尾巴那截最細，芽眼也少，一般不用來做種，吃了就行了。”
“那山藥豆呢？就是藤上結的那些小豆豆？”沈蕎想起揹簍裡那半揹簍山藥豆，還沒翻出來。
週三爺捋了捋鬍子：“山藥豆也能種，但山藥豆種下去，頭一年長出來的山藥不大，跟手指頭差不多粗，叫山藥栽子，把那栽子收起來，第二年再種，就能長出大山藥了，比用山藥頭多費一年功夫，但省料，不用切山藥，直接埋土裡就行，不心疼。”
“那還是用山藥頭划算，”沈蕎心裡盤算了一下：“省一年時間呢。”
“各有利弊，”週三爺說：“山藥蛋豆出來的栽子，頭小，形狀好，長得直溜，用山藥頭種，有時候會越長越歪，連著用好幾年，形狀就不好看了，所以山藥豆也得留，兩種換著用，輪著來。”
沈蕎把那根山藥擱在手心裡，兩頭比了比：“那現在怎麼辦？先晾著？”
“對，”週三爺點頭：“切不切都先放著，找個陰涼通風的地方攤開，晾幾天，你要是想切，切完了也得晾，等切口乾透了再存起來，不然水分大，存著容易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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