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被他們吵得耳朵疼，站起來往左邊走了幾步，站在溪邊那塊空地上，回過頭看了看整個院子，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山，忽然說了一句：“要是在這邊修一個兩層的房子就好了。”
“兩層？”小丫瞪大了眼睛，跑過去拽著小穗的袖子：“二姐，你見過兩層的房子？”
“見過，”小穗的聲音輕輕的，眼睛望著遠處，像是透過那層暮色看見了很久以前的東西：“我以前在縣城走親戚的時候見過，可好看了，白牆黑瓦，樓上還有欄杆，站在上面應該能看好遠好遠，但是我娘不讓我看，拉著我就走，說那不是正經人住的。”
王氏站在旁邊，一開始還忍著，聽到這兒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穗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娘，你笑什麼呀？我說的是真的，那房子真的很好看！”
王氏擦了擦眼淚，笑得直喘氣：“傻丫頭，那時候你才多大？六歲？七歲？你記了這麼多年？”
“我當然記得，”小穗嘟著嘴：“你們大人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讓看，越不讓看越好奇嘛。”
王氏笑夠了，也沒解釋——那地方是縣城的花街，兩層的樓房，紅燈籠掛著，做的是皮肉生意。
她當時拉著小穗快步走過去，連頭都沒敢回，恨不得把女兒的眼睛捂住，沒想到這丫頭記了這麼多年，念念不忘的還是那樓好看。
柳姑在旁邊也笑了，但她笑著笑著，忽然收了笑容，眼睛亮了一下，扭頭看向耿老四和孟樵。
“兩層的房子……”她慢慢地說，像是在琢磨什麼：“咱們怎麼就沒想過？”
耿老四手裡的錘子頓了一下，抬起頭來，也看向柳姑。
旁邊的大人們也都不說話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好笑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思索。
柳姑走到左邊那片空地上，伸手比劃了一下：“你們看，左邊這塊地，挨著溪，不佔院子中間的平地，要是蓋一排兩層的，樓下當堂屋、灶房、放糧食，樓上睡覺，溪邊這邊也正好擋起來了，院子就完整了。”
耿老四放下錘子，走過去看了看地形，點了點頭：“兩層的不佔地方，住的人還多，樓梯修在中間，旁邊開個門，直接通溪邊，打水就不用繞院子了。”
孟樵站在旁邊，腦子裡已經在轉了——牆用青磚壘，結實；上面鋪木板，再蓋瓦，瓦自己燒，周師傅和石頭學燒窯，正好派上用場。
沈蕎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也開了口：“現在的灶房是臨時搭的棚子，住得了一時，住不了一世，冬天風大，棚子不暖和，雨季來了更麻煩，搬到新屋裡頭，什麼都方便。”
二柱在旁邊插了一句：“那樓梯用木頭搭還是石頭砌？”
“木頭搭就行，”耿老四回道：“用粗木料，鑿榫卯，穩當得很。”
周師傅點了點頭：“瓦的事不急，可以先蓋茅草頂，等後面空了再換成瓦，但磚得趁早燒——泥挖回來還要做胚、晾乾，不能等地基挖好了現燒，來不及。”
王氏也收了笑，走過來跟著看：“那樓上怎麼住？這麼多人，總不能都擠一間吧？”
耿老四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修個走道，房子修成曲尺形——正屋坐北朝南，明間做堂屋，東次間做灶房；西次間隔成兩間臥房，週三爺和周師傅住一間，我和我娘住一間，旁邊再加一個雜物房，用來堆糧食。”
王氏點了點頭，又問：“那樓上呢？”
“樓上正屋這邊，是兩個通間，可以住兩家人，你們和孟樵一家住。”
耿老四的樹枝往上挪了挪，在那橫線上面又畫了幾個方框：“西邊這溜兒，樓上樓下一樣，隔成單間，一間一間的。”他數了數：“方氏和平安一間，柳姑、小丫、小碗一間，柱子、石頭、劉栓一間，狗子、鐵蛋一間，王桂香、周小娥、小杏一間，共計五間，走道通到底，每間開個窗戶，對著院子，亮堂，誰住哪間自己挑，右邊牆先空著，往後添丁進口不夠住了，再接出去也便宜。”
“茅房和牲畜棚都搬到後院去，這樣整個院子就緊湊了——前面住人，後面養豬養雞，這樣可以空出更多的平地出來，不過這個不急，空了再慢慢搬。”
周師傅站在後面，揹著手，看著地上那張圖，忽然開了口：“磚的事得提前算好，曲尺形的房子，拐角處用磚多，比直來直去的費料，照這個圖，青磚沒有兩萬塊下不來。”
“兩萬塊……”二柱倒吸了一口氣，眼珠子瞪得溜圓：“那得燒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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