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路順著溪水蜿蜒向前，兩岸的雜木林越來越密，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路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沈蕎走在前面，在一棵老松樹旁邊蹲下來，撥開一叢矮草，露出底下幾株貼著地面長的植物。
葉片肥厚，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背面泛著一層灰白色的絨毛，她伸手掐了一片葉子，放在掌心搓了搓，一股清涼的藥味散開來，衝進鼻子裡。
“這個認得嗎？”沈蕎側過頭，看向身後的幾個姑娘。
小杏湊過來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想了想，不太確定地開口：“……艾草？”
“不是，”沈蕎搖了搖頭，把那片葉子遞到她手邊：“你再聞聞，艾草是苦的，這個味道不一樣。”
小杏接過去放在鼻尖底下深吸了一口氣，皺著眉品了一會兒：“……涼涼的，像薄荷，但是不是薄荷的味，比薄荷衝。”
“這是青蒿，”沈蕎把整株青蒿連根拔起來，抖了抖根上的土，舉在手裡給大家看：“葉子比艾草細，背面那層白毛比艾草薄，聞著是清涼的，夏天煮水洗澡，能防痱子；秋天煮水喝，治風熱感冒。”
小碗伸手摸了摸青蒿的葉子，又湊近聞了聞，點了點頭，周小娥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把青蒿的葉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聞了聞，認真地記住了。
“這一片都是，你們先採一茬，別連根拔，”沈蕎指了指周圍：“留一些根在土裡，明年還能再長，掐尖就行，根留著。”
幾個人散開，一人一個方向，蹲在松樹周圍掐青蒿的嫩尖。
方氏沒有參與採青蒿，她站在沈蕎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木棍，不時撥開周圍的草叢，替沈蕎清出一條能走的路。
沈蕎往前走了一小段，又蹲下來，從溪邊的溼地裡摘了一棵草，根莖粗壯，葉子寬大，葉脈一條一條的，在晨光裡泛著油潤的光。
“車前草，”她把車前草連根拔起來，抖掉根上的泥：“這個你應該認得。”
方氏接過去，用手摸了摸葉面：“認得，上次平安發熱，你熬的就是這個。”
“對，車前草清熱利尿，風寒發熱、喉嚨腫痛都能用，曬乾了存著，冬天用得著，”沈蕎指了指旁邊一小片車前草地：“這一片都是，趁今天多采些。”
方氏蹲下來，用小鏟子把車前草一棵一棵挖起來，根鬚完整，抖掉土，放進揹簍裡。
沈蕎又走了一小段，在溪邊一塊石頭的陰面發現了一叢矮矮的蕨類，葉子細碎，密密的，深綠色，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她伸手摸了摸，葉背光滑，沒有孢子。
“這個認得嗎？”
小杏和小碗採完青蒿走過來，看了看，搖了搖頭。
“這是石韋，長在陰溼的石頭上，葉子厚，背面有孢子，那是它的種子。”
沈蕎摘了一片葉子，掰開，讓她們看葉背：“石韋止咳平喘，秋天燥熱引起的乾咳，煮水喝最管用，採的時候不要連根拔，輕輕掐下來就行，留著根還能再長。”
小杏和小碗沿著溪邊找了一圈，果然又發現幾叢，長在石頭縫裡，密密匝匝的，她們蹲下來，一人一個方向，把石韋的葉子一片一片地摘下來，疊好了放進揹簍裡。
方氏在一處潮溼的樹根底下蹲了下來，撥開厚厚的落葉，露出底下幾叢貼著地面長的、葉片圓潤肥厚的植物，還開著一朵朵紫藍色的小花。
“沈蕎，你看這個是什麼？”方氏摘了一朵小花舉起來問。
沈蕎走過去看了看：“這是地丁，也叫紫花地丁，清熱解毒的，這花開得真好看，回頭挖幾棵移回去種在院子裡，又好看又能用。”
“這花這麼小，還能入藥？”小穗湊過來看。
“能，”沈蕎點了點頭：“你別看它花小，藥效不小，嗓子疼、眼睛腫的時候，搗碎了敷一敷，比什麼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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