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走出灶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朝院子另一頭看了一眼——男人們佔了溪邊那片空地，正忙得熱火朝天。
她走過去看了看，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溪邊那塊大石板上，五花肉切成了薄片，一片一片碼在鋪了乾淨葉子的簸箕裡，肥瘦相間的紋路在日頭底下清清楚楚，邊緣切得齊齊整整，沒有一片是厚的。
趙鐵柱蹲在一旁，手裡那把刀磨得鋥亮，正在切一塊野豬肉的後腿，刀刃貼著肉面推過去，薄薄一片就捲起來，落在旁邊的葉子上，他切得又快又勻，切完一堆就挪到一邊，繼續切下一塊。
大柱在旁邊處理配菜，兩隻手沒停過，野蘑菇洗得乾乾淨淨，傘蓋飽滿，一朵一朵碼在另一個簸箕裡，旁邊是洗好的野蔥、野蒜，還有幾把嫩生生的野菜，整整齊齊地排著。
二柱蹲在溪邊洗菜，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兩隻腳泡在涼水裡，他洗一把野菜就遞給旁邊的柱子，柱子接過去再涮一遍，甩了甩水，碼進竹筐裡。
石頭負責來回搬運，把洗好的菜一趟一趟端到矮桌上，擱在小丫她們旁邊，又跑回去端下一趟。
孟樵面前擺著幾個小陶碗，裡面是各色調料——鹽、野蔥碎、薑末、蒜泥，還有一小碗搗碎的野花椒，麻香味沖鼻子。
他把殺好的魚一條一條從木盆裡撈出來，在魚身上劃幾道口子，抹上鹽和薑末，肚子裡塞進野蔥段，擱在鋪了葉子的簸箕上,魚是昨天從水潭裡網的，養了一晚上，剛剛現殺。
“這魚醃得透，烤出來肯定好吃，”柳姑蹲下來看了看，又拿起一條聞了聞，點了點頭。
孟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們那邊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這會在蒸饅頭，怕大家不夠吃，”柳姑的目光落在旁邊一個木盆裡，盆底鋪著乾草，草窩裡臥著一窩青灰色的鳥蛋，圓滾滾的，十幾個擠在一起：“這又是哪來的？”
“二柱在林子邊發現的，一窩鳥蛋”孟樵手上沒停：“準備烤著吃。”
柳姑伸手拿起一顆鳥蛋，蛋殼還帶著餘溫：“煮過了？”
“嗯，煮好了，剛撈出來晾著，等會兒剝殼，”孟樵下巴朝旁邊努了努——那邊耿老四和狗子並排坐著，一人手裡攥著一根竹片，正在削竹籤。
竹片在耿老四手指間轉兩圈就變成一根光滑的細籤，兩頭削尖了，一摞一摞地碼在旁邊的石板上，竹青的清香在日頭底下散開，混著肉香和調料味，說不出的好聞。
“這倒是新鮮吃法，等會兒嚐嚐。”
柳姑又往旁邊看了看——趙鐵柱那邊已經切了兩簸箕肉，五花、後腿、裡脊，分門別類碼在鋪了葉子的簸箕裡。
大柱正在切一塊野豬肝，切好的肝片薄薄的，碼在另一張葉子上，旁邊還放著一小碗薑汁，等著醃。
“豬肝也要烤？”柳姑有點意外。
“孟樵說豬肝烤著也好吃，”大柱抬起頭：“切薄片，醃一下，在石板上翻兩下就熟了，又嫩又香。”
柳姑“嗯”了一聲，又看了看四周，忽然注意到兩個簸箕旁邊，各放著一小束野花；一束是白色的小野菊，一束是紫紅色的不知名小花，細碎的，被日頭曬得微微卷了邊，卻還精神著，她愣了一下：“這花是誰放的？”
小丫和小穗正好抱著碗碟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小丫連忙大聲回道：“是小穗姐採的！她說擺點花好看！”
小穗站在後面，被小丫推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就……就想著擺盤好看點，反正溪邊到處都是。”
柳姑看了看那幾個簸箕——綠色的葉子襯底，肉片和菜碼得整整齊齊，邊角擱了幾朵野花，白的紫的，安安靜靜地嵌在綠葉之間。
柳姑看了好一會兒，沒忍住笑出了聲：“這是吃飯還是插花呢？”
小丫抬起頭，一臉認真：“娘，擺好看一點，吃的時候心情也好呀！”
柳姑笑著搖了搖頭：“行，你們說了算，確實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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