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灼灼，院裡人多，有斧有弓，還有那一圈扎滿尖刺的籬笆，它幾次衝鋒都討不到便宜，還折了同伴，它喉嚨裡持續低吼，來回踱步，綠瑩瑩的眼睛裡滿是不甘。
僵持片刻，頭狼仰頭，發出一聲悠長又帶著惱怒的嚎叫。
這是退走的訊號。
幾隻狼慢慢向後退，一步三回頭，退到幾十步外的坡地上，蹲在雪地裡，靜靜盯著小院，像一群不肯罷休的黑影。
“它們沒走，還在外面蹲守，”孟樵鬆了口氣，卻不敢放鬆：“只是暫時不衝了。”
趙鐵柱放下斧頭，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拿手背抹了一把，手背上的冰碴子蹭在額頭上，涼得他一激靈。他低頭看向那根撞裂的木柵：“先把這根換掉，大柱，跟我去庫房扛一根新木頭，二柱、石頭，火把不能滅，輪著盯著，一刻都不能鬆懈。”
大柱從後牆那邊跑過來，耳朵凍得通紅，一邊跑一邊拿手搓，搓了兩下不管用，索性把兩隻手捂在耳朵上跑，到了跟前，趙鐵柱一看他那樣子：“耳朵凍厲害了？”
“沒事，搓搓就好，” 大柱把手放下來。
“等會兒進屋拿乾淨雪輕搓，皮膚還發紅髮麻可以這麼弄，要是發白硬邦邦，萬萬不能搓，” 趙鐵柱叮囑完，帶著大柱往庫房去了。
二柱應下，握著火把的手微微發酸，他拿手搓了搓耳朵，耳朵凍得沒知覺了，搓了兩下才慢慢有了熱乎氣。石頭蹲在旁邊，把兩隻手揣在袖筒裡，腳在地上跺來跺去，嘴裡嘟囔：“腳趾頭凍得跟貓咬似的。”
“跺跺就好了，”二柱也跺了兩下腳，兩個人並排靠著圍牆，一邊一個火把，一邊跺腳一邊盯著圍牆外面。
屋裡，鄭大勇抱著兒子，聽見外面的喊聲稍稍平息，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側頭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兒子——孩子已經被嘈雜聲驚醒，嚇得哇哇哭起來，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別怕，別怕，爹在，”鄭大勇把孩子摟進懷裡，用被子裹緊，自己撐著虛弱的身子靠在床頭，目光望向門口，心裡又慌又急，他手無寸鐵，身子還虛，幫不上外面的忙，只能死死護住懷裡的孩子。
孩子在他懷裡抽噎著，慢慢安靜下來，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鄭大勇卻睡不著，他望著窗外慘白的月色，忽然想起山坳裡那座小小的石頭墳——阿禾就埋在那裡，而狼群，就在那一片遊蕩。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兒子，把孩子往身邊又攏了攏，攥緊了被角。
他不能倒下，他還有一個孩子要護著。
柳姑護著小丫躲在堂屋靠裡的角落，捂住小丫的耳朵，低聲安撫：“不怕，有你趙叔他們在，狼進不來，”小丫緊緊埋在柳姑懷裡，肩膀不停發抖。
二柱和石頭把火把重新插好，又點著了兩個備用的，圍牆上這會兒一共八個火把，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王氏、王桂香和周小娥從灶房裡端了一鍋熱薑湯出來，一人舀了一碗：“喝了，暖暖身子，今晚誰也別睡了，熬到天亮再說。”
二柱接過碗，碗是粗陶的，滾燙的碗壁貼在手心裡，燙得他直換手，他捧了一會兒，手慢慢緩過來了，指節能彎了，才低頭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氣，但身上確實暖和了。石頭也喝了一碗，兩個人靠著圍牆坐下來，火把插在旁邊，刀放在手邊。
後半夜，狼嚎又斷斷續續響了幾回，但始終在遠處徘徊，沒有靠近，院子裡的人輪著守，誰也沒閤眼。
二柱和石頭換下來歇的時候，鑽進堂屋裡烤火，兩個人把凍僵的手腳湊近火盆，烤了半天才有知覺，腳趾頭又癢又疼，跟針扎似的。
“凍狠了不能直接烤，”王氏看見了，把他們倆拽開，“拿雪搓，搓到發熱再烤。”
她從門外撮了一盆雪進來，一人抓了一把，搓手搓腳搓耳朵，搓得皮膚髮紅髮燙了，才讓他們湊近灶火。
大柱和趙鐵柱換下來的時候也一樣，耳朵凍得發紫，拿雪搓了半天才緩過來。
趙鐵柱搓著耳朵，跟孟樵說：“明天得讓她們趕點手套、帽子和圍脖，不然這個天在外面守夜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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