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是你二柱哥的，你養兔子，兔子下崽了，給狼吃，這也是你養的。”
小丫想了想，覺得這話也行，就跑去兔棚挑兔子去了。
到了第六天，趙鐵柱挑了白日里穩妥的時辰進山，繞開溪谷深處，在外圍佈下幾個套子，下午回來的時候拎了兩隻野兔，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套子被扯了一個，”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擱，蹲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雪：“繩子斷了，兔子被吃得乾乾淨淨，骨頭渣子都沒剩幾塊。”
孟樵從新屋那邊走過來，蹲下看了看趙鐵柱帶回來的那截斷繩——繩頭不是刀割的，是嚼斷的，斷口毛糙，沾著幹了的血沫子，他又看了看趙鐵柱攤開的手掌，掌心裡託著幾撮灰黑色的毛，粗硬，比兔毛硬得多。
“爪印呢？”
“套子旁邊有，繞了一圈，沒往院子這邊來，順著溪谷往東南走了，”趙鐵柱把手裡的毛遞過去：“比狐狸的大，踩得深，是前兩日雪還沒凍實的時候踩下的印子，看著新鮮，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孟樵把那幾撮毛湊近看了看，又抬頭往溪谷方向望了一眼，聲音不高：“頭狼帶著那幾條，還在這一帶轉，沒走遠，也沒急著往院子跟前湊，套子被扯，是它們餓急了撿現成的。”
他站起來，把毛收進懷裡：“院門這幾天拴好，夜裡院門裡頭多留一盞火，不用加崗，但守夜的人警醒些，套子先別往溪谷深處下了，就在外圍下，丟了也不心疼。”
趙鐵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二柱蹲在柴火棚門口，聽完這些，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兩條小狼，嘟囔了一句：“你們倆的爹，還在外頭轉悠呢。”
兩條小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互相拱著玩去了。
過了幾天，兩條小狼已經能跟著二柱在院子裡溜達了——繩子解了，也不跑遠。
二柱走到哪兒它倆跟到哪兒，二柱停它也停，二柱蹲它倆就趴在腳邊。
小丫、小穗、小杏、狗蛋、鐵蛋和平安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兩條狼剛開始還豎耳朵盯著看，被二柱拍了一下腦袋：“自己人，別兇，”拍了兩回，它倆就懶得看了，趴在地上拿爪子洗臉。
不過對鄭大勇和他兒子，兩條狼還是有點兇。
那天鄭大勇從屋裡出來倒水，兩條小狼正趴在院子裡曬太陽，聽見腳步聲抬起腦袋，看見是鄭大勇，大狼先站起來了，耳朵往前壓，喉嚨裡開始滾。
二柱在柴火棚那邊喊了一聲：“大狼！趴下！”
大狼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盯著鄭大勇，喉嚨裡的呼嚕聲沒停。
二柱跑過來，拿腳尖輕輕踢了踢大狼的屁股：“趴下，自己人，”又跟鄭大勇說，“鄭叔，你別動，讓它聞聞你。”
鄭大勇端著盆站住了，沒動。二柱把大狼往前推了推：“去，聞聞。”
大狼不情不願地湊過去，在鄭大勇褲腿上聞了兩下，又抬頭看了看二柱，二柱衝它點了點頭，大狼這才搖了兩下尾巴，退回二柱腳邊趴下了。二狼本來跟著站起來了，見大狼趴回去了，自己也趴回去了，但耳朵還豎著。
“行了，以後慢慢就熟了，”二柱跟鄭大勇說，“你身上有生人味兒，它倆才來十天，院子裡的老人它認了，你得慢慢來。”
鄭大勇點了點頭，端著盆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說了一句：“這東西看家，比狗強。”
二柱挺了挺胸：“那是。”
又過了幾天，兩條小狼算是徹底在院子裡混開了——白天跟著二柱滿院子轉，晚上二柱把繩子一解，它倆就趴在院門裡頭，頭朝外，耳朵豎著，一夜到天亮。
那天后半夜，院牆外頭的灌木叢裡響了一聲——極輕，像是什麼東西踩斷了一根枯枝。人耳朵根本聽不見，可大狼的耳朵唰地豎起來了，腦袋從爪子上抬起來，鼻尖朝著院門方向抽了兩下，喉嚨裡滾出一聲壓得極低的嗚咽。
二狼跟著站起來，兩條狼並排蹲在院門裡頭，耳朵往前壓，尾巴繃直了，一動不動地盯著門縫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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