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二十四，掃房子”，週三爺頭天晚上就在飯桌上交代了：“明天屋裡屋外、上上下下，該掃的掃，該擦的擦，一年到頭了，把窮氣晦氣都掃出去，乾乾淨淨迎新年。”
“掃房子跟窮氣有啥關係？”小丫嘴裡嚼著飯，含含糊糊地問。
“老話講‘塵’跟‘陳’同音，掃塵就是掃陳，把陳年舊歲的晦氣都掃出門去，”週三爺捋了捋鬍子，“你明天別偷懶就行。”
“我哪回偷懶了？”小丫不服氣。
“上回讓你擦桌子，你拿袖子一抹就算完事，”柳姑在旁邊接了一句。
小丫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天沒亮透，灶房裡就傳來了搬東西的聲響。
孟樵今天還要進山，年前最後一趟，他蹲在灶臺邊喝糊糊的時候，柳姑把餅子一張張從鍋裡剷出來，摞在盤子裡：“多打點，過年踏實。”
趙鐵柱緊跟著進來，後面跟著柱子、劉栓、大柱，一人揹著一個揹簍，腰裡彆著刀。
“東西都帶齊了？” 柳姑抬眼問。
“都齊了，火石、繩索都在簍子裡，” 柱子拍了拍背上的揹簍。
孟樵帶著柱子、劉栓、大柱出了院門，趙鐵柱跟在後頭，臨出門回頭跟王氏說了一句：“天黑前回來。”
“路上小心，山裡狼多，別往深處闖，” 王氏叮囑道。
“放心，” 五個人沿著溪谷往東南走，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邊上。
另一邊，院裡留下的人已經忙活開了。
柳姑先把灶房裡能搬動的東西全搬到了院子裡——鍋碗瓢盆、罈子罐子、油鹽醬醋，擺了一地，灶臺上只剩一口大鍋沒動。
“鄭大哥，狗子，過來幫把手，把這鍋抬出去。”
鄭大勇幾步走過來：“來了，當心點，這鍋沉。”
鄭大勇和狗子一人抓一邊鍋耳，柳姑在中間託著鍋底，三個人喊著號子把大鐵鍋從灶臺上抬下來，擱在院子裡兩塊石頭上架著。鍋底一層黑灰，柳姑拿鏟子颳了半天，刮下來的灰裝了半簸箕。
“這鍋灰留著，”柳姑把簸箕擱在牆根底下，“開春種地的時候撒地裡，肥得很。”
灶房空了，柳姑帶著王氏、方氏、王桂香、周小娥，從上到下掃起來。屋頂的蜘蛛網拿長竹竿綁著掃帚夠，牆壁上的菸灰拿溼布擦，灶檯面上的油垢拿草木灰搓。
方氏擦著牆，笑了一聲：“擦完亮堂堂的，看著都舒心。”
“一年就這一回大掃除，” 柳姑一邊掃房梁一邊回，“辛苦這一天，新年住著清爽。”
鄭大勇和狗子負責搬重物——水缸挪開，把底下的泥清乾淨；柴火棚裡的柴重新碼，碼得齊齊整整，上面蓋上乾草簾子。狗子搬一趟跑一趟，累得滿頭汗，鄭大勇回頭看他一眼：“慢點，別摔了。”
“不累！”狗子抹了一把汗，又跑去搬下一趟。
小丫、小穗、小杏、小碗負責堂屋和樓上樓下，小丫拿著雞毛撣子夠房樑上的灰，夠不著，搬了個凳子踩著，踮著腳尖舉著撣子亂晃，灰沒撣下來多少，倒把自己嗆得直打噴嚏。
“你下來，我來，”小穗把她拽下來，自己站上去，穩穩當當地把房梁和牆角的灰撣了一遍。
“你個子高就是佔便宜，”小丫揉著鼻子，一臉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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