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在旁邊聽著，手攥著大柱的胳膊，越攥越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小穗蹲在腳邊，把臉埋在大柱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說不出話。
柳姑蹲在那兒，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嗚嗚”地哭出了聲：“就不應該去……少吃幾塊肉就少吃點，說好讓他們過年歇著的，咋就讓他們出去了啊……都怪我，都怪我……”
她越說越急，抬手在自己臉上拍了一下，不重，但聲音脆響。王氏趕緊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柳姑，你別這樣……”
小丫看見她娘哭成這樣，還打自己，愣了一瞬，然後“哇”地一聲哭出來：“我哥咋樣了？我哥會不會有事！”
“別瞎說！”柳姑猛地抬起頭，聲音又急又厲，把小丫嚇得一哆嗦。她自己說完這句，一下蹲下來把小丫往懷裡一摟，摟得緊緊的，聲音低下來，還在發顫：“你哥沒事……你哥沒事……別瞎說……”
她摟著小丫，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小丫的頭髮上。小丫埋在她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哥”，柳姑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沒再說話。
小碗站在堂屋門口，從大柱說出“柱子被一條狼撲到背上，肩膀撕掉一塊肉”起，她整個人就像被人定住了，一步沒動，眼睛直直地盯著大柱，嘴唇微微張著，臉色白得像紙。
大柱說“柱子躺在地上”的時候，她腿一軟，差點絆在門檻上，被旁邊的小杏一把扶住，小杏低頭一看，小碗已經滿臉都是淚，整個人都在抖。
“小碗姐……”小杏輕聲叫了她一聲。
小碗沒應，眼睛還盯著大柱，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柱子哥……他傷得重不重？”
大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他那個樣子，誰都看得出來——柱子傷得不輕。
小碗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就那麼往下淌，她低著頭站在那兒，肩膀微微發抖。
沈蕎聽著大柱的話，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她一隻手按在肚子上，忽然“嘶”了一聲，彎下腰去，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整個人往旁邊歪。
“沈蕎！”方氏第一個看見，趕緊跑過去扶她。
沈蕎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說不出話來，一隻手死死攥著方氏的胳膊。
“王桂香，方氏，先把她扶進屋！周小娥，燒熱水！”週三爺拄著棍子喊了一聲。
王桂香和方氏一左一右把沈蕎架起來往屋裡送，沈蕎腳底下發軟，走兩步就往下出溜，兩個人半拖半扶才把她弄進臥房。
柳姑還蹲在地上，摟著小丫，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小丫埋在她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母女兩個誰也沒動。
這邊剛走，那邊狗蛋被這陣仗嚇得“哇”一聲哭出來，平安本來被方氏抱在懷裡，方氏一撒手去扶沈蕎，他也跟著嚎起來。小丫和鐵蛋臉都白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院子裡一下子亂成了一鍋粥——樓上屋裡沈蕎疼得直抽氣，院子裡兩個孩子嚎啕大哭。
週三爺拄著棍子喊道：“小丫，鐵蛋，小虎，你們幾個孩子，都到樓上去。小碗、小杏，你們也把這幾個小的帶上去。”
小碗站在那兒沒動，像沒聽見。
“小碗，”週三爺又叫了一聲，語氣重了些。
小碗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哆嗦著：“三爺爺，我……我想等柱子哥的訊息。”
“上去等，”週三爺看著她，“你在這兒站著，幫不上忙，反倒添亂，柱子那邊一有信兒，我頭一個告訴你。”
小碗咬了咬嘴唇，眼淚又掉下來，到底還是點了頭，跟著小杏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大柱一眼，像是想再問點什麼，可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小杏一手抱著平安，一手拉著小碗的胳膊，輕聲說：“走吧，小碗姐，上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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