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年人那種遲緩，而是一種刻意的、帶著某種儀式感的緩慢。
他先收起刀鞘，用刀鞘的末端拄著地面，然後緩緩站直身體，整了整被氣浪吹歪的頭盔，又拍了拍甲冑上落的灰。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竹林邊上那個還在冒煙的大坑走去。
坑還在冒煙。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個坑的大小遠比從遠處看更震撼。
直徑超過五尺，最深處將近四尺，坑底的泥土被炸得翻卷起來，顏色從表層的灰褐變成了深層的赭紅，像是大地被剝了一層皮，露出了血淋淋的肌肉。
坑壁上嵌著幾塊碎石，最大的一塊也不過拳頭大小，斷口鋒利如刀，在暮色中泛著花崗岩特有的灰白色光澤。
那是剛才那塊二尺見方的花崗岩，現在它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這些碎片。
林嶽彎下腰，從坑邊撿起一塊碎石，放在掌心裡顛了顛重量。
那塊石頭斷面新鮮，稜角鋒利，斷口處沒有任何鑿痕，沒有錘子敲擊的痕跡，沒有投石車撞擊的裂紋。
它是被一股純粹的力量從內部撕裂的。
他把石頭翻了個面，用手指摸了摸斷面，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顧長安。
“顧副帥，這個東西，叫什麼名字？”
顧長安想了想。
在原來的歷史線上，宋人管它叫震天雷，明人管它叫萬人敵。
但在這個世界，在這個他還不知道會走向何處的歷史岔路口上，它需要一個屬於這裡的名字。
“震天雷。”
“震天雷。”
林嶽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嘴裡咀嚼了一下它的分量，然後緩緩點頭。
“好名字，天都能震，還怕震不塌一座城牆？”
他把石頭丟回坑裡，轉過身來看著顧長安，目光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那張被南線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認真。
“顧大人，本帥到此時此刻方才明白，陛下為何會對你如此信任與看重。”
林嶽此人從不輕易夸人。
原本他對顧長安主動請纓過來當副手，說實話他心裡還是牴觸的。
但是顧長安最近在長安城風頭正旺，一般人也不敢說他不是。
他還想要帶著顧長安吃吃苦，讓他知道不是什麼事都是他顧長安能摻和得進來的。
但此刻他對顧長安說話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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