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拄著柺杖，有人頭上還纏著帶血的繃帶，但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臨時用沙袋壘起的講臺。
顧長安走上講臺時，晨光正好從城牆缺口處照進來，把整片空地鍍成一層淡金色。
他站在沙袋上，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那些被飢餓和折磨削瘦的臉龐，那些在俘虜營裡熬了八天卻沒有垮掉的眼神。
空氣中此時還殘留著大量的血腥味，但顧長安開口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聲音拉了過去。
“諸位青州城的鄉親們，諸位青州城為國流血犧牲的將士們，我叫顧長安，工部侍郎，南征副帥。
今天站在這裡，是要跟你們報告三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右手，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是告訴你們一個訊息。阮文雄已經斬了，他手下的將領也一併伏誅。
從昨天夜裡到現在，城外亂葬坑前處決的南越降兵，手上全都沾過青州人的血。
你們的戰友、親人、鄰居，那些被南越人殺害、餓死、打死的人，他們的仇，大楚替你們報了。”
人群裡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站在前排的一個老兵臉上有兩道乾涸的淚痕，此刻又流下了眼淚。
這訊息他們都知道，但是從副元帥嘴裡講出來，那是相當不一樣的。
一句為國流血犧牲的將士們，直接戳中了他們的淚點。
對啊......為了守衛青州城，一戰死了四五千的將士，守城將領劉鎮以及左右副將全部陣亡。
這代價可謂相當之大。
穆大柱站在老兵方陣的最左側，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顧長安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是告訴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青州城要重建，城牆要修復，南越人隨時可能反撲。
我需要人，需要一批膽子大、手穩、不怕死的青壯加入火藥生產組，爆破組，投擲組。
這支隊伍的任務，就是在下一次南越人來犯的時候，站在城牆上，用昨天夜裡炸開城牆的那種武器，把他們炸回去。”
他指了指站在講臺旁邊的孫泰。孫泰手裡託著一個訓練用的沙罐，跟震天雷同等大小、同等重量，只是裡面裝的是沙子。
顧長安接著說：“這就是震天雷。昨天夜裡炸塌城牆的，是六百斤震天雷同時引爆。
你們投擲隊用的比那個小，一個五斤，剛好夠一個人單手投擲。五斤的威力有多大，昨天夜裡城頭上的南越弓弩手已經替你們試過了。
一罐扔過去，半個垛口的人都沒了。”
空地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老兵們的眼神變了，不是恐懼，是某種被點燃了的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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