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丑時，柳林渡，這一夜沒有月亮，河面上起了一層薄霧，霧貼著水走，把兩條船的影子糊成一團。
兩條船泊在下游的淺灣裡，船頭對著船頭，中間隔著三丈水，船上沒有人，艙門虛掩，油布蓋得整整齊齊。
從岸上看過去，那就是兩條裝了重貨的船，吃水很深，坡上是黑的。
上下游十五里的三個村子裡，三百個扮成挑夫和船工的人，已經在柴房裡蹲了三天，他們今夜沒有點燈，也沒有出村。
整座柳林渡，只有破廟裡那一盞燈是亮的，丑時，最先撞上的是西涼和北恆。
西涼走水路，兩條小船從上水的岔河划進來，槳全用布裹著，劃得很輕，船到淺灣口，郭勇抬手讓船停下。
他看見那兩條船好好地泊在下游，沒人守，油布蓋得整整齊齊，他還看見坡腳的草在動。
草動得很輕，可它是動的，而且動的不止一處，郭勇按住身邊人的手。
“別出聲。”
“坡上有人。”
“多少人？”
“不知道。”
同一刻。
坡上那片草裡，赫連烈也看見了河面上那兩條小船，他帶著六十個人從上游的林子邊繞過來，本來算的是頭一個到。
他趴在草裡，看著那兩條船靠上淺灣，看著船上的人一個一個跳下來。
“西涼的人。”
他身後的人低聲問。
“怎麼辦？”
“等他們搬。”
“搬下來就是咱們的。”
這句話說完，下游的蘆葦叢裡，忽然響了一聲，那是一根蘆葦被踩斷的聲音，聲音不大，可這一夜的河上沒有別的聲音。
郭勇聽見了，赫連烈也聽見了，兩個人同時回頭，往下游那片蘆葦看，蘆葦叢裡，段十七和巴音也正在看他們。
大理從下游的官道來，烏孫從更下游的灘上摸上來，兩撥人在蘆葦叢裡撞了個正著。
一個以為是對方先動的手，一個以為是對方來搶貨的，刀已經拔出來一半了，段十七先認出了對方的衣裳。
“烏孫人？”
“大理人？”
兩個人都愣住了，就在他們愣住的這兩息裡，上游的河面上又亮起了一點東西，那是一支火摺子。
西涼的人怕看不清腳下的船板，點了一支，那點光很小，只夠照亮船頭那一小塊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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