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青州城的城西一片被圍牆圈起來的空地上，關著另一群人。
這一群人，乃是守城之戰中被俘的楚軍士兵，大約兩千來人。
他們的待遇比百姓更差，被關在露天的空地上，手腳戴著鐐銬，四周有南越兵持刀看守。
南越人不給他們發粥，每天只扔幾桶泔水似的殘羹剩飯過來，餓死了就拖出去扔到城外的亂葬坑裡。
每天從坊門口往外看的時候，都能遠遠地看到幾個南越兵拖著什麼東西從裡面出來。
但沒有人敢多看一眼，更沒有人敢多問一句。
南越兵的規矩很野蠻，也很簡單，凡是有人敢多看多問的直接鞭子抽。
敢反抗的，直接砍頭。
南城口那座牌坊上至今還掛著三具屍體，已經掛了好幾天了，沒有人敢去收。
今夜關俘虜的那片空地上出奇的安靜。
平時這個時辰，總能聽到幾聲響動，人餓得受不了了發出呻吟，有人被南越兵拖出去審問拷打傳來慘叫，有人在夢中喊著妻兒老小的名字。
但今夜這些聲音都沒有了。因為傍晚的時候，南越兵把十幾個餓得站不起來的俘虜拖了出去，用刀背敲碎了他們的膝蓋骨，然後扔在空地中央讓剩下的人看著。
阮文雄下的命令，從今天起，凡是餓得走不動路的俘虜，一律打斷腿扔在那裡等死，省得浪費糧食。
做完這一切之後，阮文雄才帶著副將們去了章峰那裡吃酒。
俘虜們沉默著。
不是不怕，是餓得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兵靠坐在牆根下，腿上化膿的傷口用破布胡亂裹著，懷裡抱著一個斷了頭的刀柄，那是他守城時用的那把刀，刀身被南越人收走了，刀柄是他趁看守不注意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
他抱著刀柄的樣子像是抱著一個孩子，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沒有人能聽清他在說什麼。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俘虜說，他在唸他兒子的小名，他兒子也是守城兵，城破那天被南越人的箭射死在東門城樓上，屍體到現在都沒找到。
空地另一頭，幾個還撐得住的老兵圍坐在一起。
他們的手腳都戴著鐐銬，鐐銬的鐵鏈在青石地面上摩擦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眼睛都睜著，齊刷刷地望著北邊城牆外面，那是宣府和宣州的方向。
他們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不知道援軍到了哪裡、有多少人、什麼時候會來，但他們聽到了一個訊息。
訊息是今天上午傳進來的。
一個被南越兵派去城門口乾苦力的百姓，趁看守不注意的時候往俘虜營裡扔了半塊幹餅，餅裡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紙條上只寫了歪歪扭扭的四個字：“援軍已到。”
沒有署名，沒有人知道這張紙條是誰寫的、怎麼傳過來的。
但這四個字像一滴水落進滾油裡，炸得整個俘虜營都在無聲地沸騰。
沒有人敢大聲議論，但眼神變了不再是等死的空洞，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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