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嶽派出去的兩名斥候，一個叫張鐵，一個叫何三，都是在南線摸爬滾打了近十年的老兵。
兩人換了一身破爛的百姓衣裳，臉上抹了鍋底灰，趁著午後日頭最毒、南越哨兵縮在城牆陰影下打盹的間隙，沿著城西那片被燒燬的民房廢墟摸到了城牆根下。
城牆根下那條新挖的排水溝散發著刺鼻的惡臭南越兵把城裡的糞便和垃圾都倒進了溝裡，本意是給攻城的楚軍增加障礙，卻恰好給張鐵和何三提供了掩護。
兩人趴在溝邊的亂草叢中，忍受著熏天的臭氣，透過草葉縫隙觀察城頭上的弓弩手換崗規律。
張鐵用手指在地上默默畫著正字，每一筆代表一次換崗，畫到第五筆的時候，他已經摸清了城頭哨兵的巡邏間隔。
就在兩人準備沿原路撤回的時候，何三忽然按住了張鐵的手臂。
他朝城牆根下那片亂葬坑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亂葬坑是南越人扔屍體的地方，楚軍俘虜餓死了就拖到這裡往下扔，連張草蓆都不給裹。
何三注意到的不是屍體也不是臭味，他彷彿隱約聽到了一聲極微弱的呻吟。
“還有人活著?“
這時候一個活人意味著什麼他們二人太懂了.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壓低身形摸到亂葬坑邊上。
“快過去看看“
坑底層層疊疊堆著十幾具屍體，大多是餓死的俘虜，身上還穿著破爛的楚軍軍服。
其中一具屍體的手指在動，一個年輕士兵，瘦得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得像樹皮.但他還活著。
他的眼皮翕動了幾下，睜開一條縫，看到了趴在坑邊的兩張臉。
“快過來幫忙!“何三連忙喊道。
張鐵和何三輕手輕腳地把人從坑裡拖上來。
趁南越士兵不注意的時候，迅速的將這名還有一口氣的士兵給拖了出去。
“水.......水......！”
何三連忙解下腰間的水囊，拔開塞子湊到那士兵嘴邊。
士兵的嘴唇一碰到水，整個人像離水的魚突然被丟回了河裡，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大口大口地往下嚥。
何三怕他嗆著，把水囊往回撤了半分，那士兵的手卻猛地抬起來抓住水囊，力氣大得何三差點沒握住。
“慢點喝，慢點喝，別急。”何三壓低聲音，一邊說一邊扶住他的後頸。
張鐵蹲在兩人前面，警惕地盯著城牆方向的動靜。
城頭上南越兵的腳步聲剛過去一波，下一波巡邏還要一會兒才轉回來，但他還是把匕首從腰間抽了出來攥在手裡，刀鋒貼著腕口，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那士兵灌了半囊水，終於緩過了一口氣。他靠在一堆破磚爛瓦上，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然後用一種近乎貪婪的呼吸方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要把之前虧欠的空氣全部補回來。他的眼睛漸漸有了焦距，先是看了看何三手裡的水囊，又看了看張鐵手裡的匕首，最後把目光落在兩人身上那身雖然破爛但隱約能看出楚軍底色的衣裳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你們……是大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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