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明瞬間就把目光放到沈錚的身上了。
崔承祚沒說話，急著忙慌從自己的懷裡取出來那個小布包，雙手遞到李長明面前。
“沒人欺負我，先生，您先看看這個。”
李長明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小捧雪白的細鹽！
他捏了一撮，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舌尖上嚐了嚐。
然後，老爺子的手就開始抖了，“殿下，這鹽……哪來的？”
“周泰，這人是我當初在戰場上撿回來的，他祖上是淮南鹽場的灶戶。”
崔承祚掃了一眼溫衍之，溫衍之立刻輕聲開口補充，“他祖父、父親逃到邊關，活不下去。”
“殿下打仗那三年，偶然遇見的，覺得他們太可憐了，就在邊關救了他們一家，後來接回京城，前些日子，他們在別院才試出了這個。”
李長明沒說話，又捏了一撮，這回是對著太陽看了。
“老夫三朝元老，見過武帝朝的鹽，也見過文帝朝的鹽，現在也吃著當朝的鹽，可從未見過這麼細的。”
他抬起頭，看著崔承祚。
崔承祚趁熱打鐵，又軟了三分語氣，“先生，鹽政爛了三代，我知先生心繫百姓。”
“也一直謹記著先生的教誨，今天這細鹽既然成了，我總不能揣在懷裡，什麼都不做。”
李長明深吸一口氣，把布兜合上，放到桌上，“殿下想動鹽官和鹽商。”
崔承祚沒急著答，轉頭看了一眼溫衍之，溫衍之往前半步，對著李長明先行了個大禮，然後才不疾不徐的開口。
“李大人，草民斗膽，見您這些日子一直在為市監忙碌，說幾句商人的苦。”
李長明看他一眼，“你說。”
“草民幼時，被父親帶著一路往京城運絲，每過一道關卡就要抽一次稅，關吏想怎麼拿捏商人就怎麼拿捏。”
“後來哪怕絲只剩下一半的價，可開了鋪子又被砸，最後鬱鬱寡歡的沒了，您現在正管著市監，也知道商人其實不是不願意交稅，要的就是一條活路。”
溫衍之頓了頓，“大家是想做生意的，也願意給朝廷交錢，但商人這邊兒有您護著，可那些小鹽商，還有鹽場的灶戶卻沒有商人運氣好，能碰著第二個您。”
崔承祚聽到這兒的時候，默默的豎起了個大拇指。
溫衍之沒看她，繼續看向李長明，“草民當年是看著太女殿下救下那一家灶戶的，殿下也不是知情不報，更不是故意包庇。”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那一家子往殿下面前一站，全身上下瘦的就只剩一層皮了，鹽官剋扣，鹽商壓價，煎一斤鹽給一文錢，報賬寫三文。”
“沒人在意他們能不能活下去，也沒人在意百姓一年得花多少銀子用在買鹽上。”
李長明有些動容，他還打算繼續開口細問。
這時候周泰就已經帶著他祖父跟父親來了，兩人剛一進門就聽到這句話。
他祖父更是直接跪在李長明面前，“李大人，我們一家子當時是逃出來的，您大可以將我們抓回去，可是請您一定要救救剩下的那些灶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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